温予笙的手指蜷起来,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得更低。
    “你把我当什么了?”
    苏漾看着她,停了两秒。
    “温学姐。”
    她又叫了一遍。
    “你是我学姐。之前是,现在也是。”
    温予笙的眼神微微一滞。
    学姐。
    之前是,现在也是。
    这句话很克制。
    也很残忍。
    它没有骂人,没有指责。
    它把她们曾经拥有的所有亲密,全都压扁了,折叠成一个最体面也最遥远的身份。
    温予笙的指尖发冷。
    她不想继续装了。
    她想抓住苏漾的手腕,想逼她看着自己,想逼她承认她还在乎。
    可她看到苏漾的眼神,就知道她抓不到。
    苏漾的眼神太稳了。
    稳得像已经把哭都哭完了的人。
    温予笙的胸口疼得发闷,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强硬。
    “苏漾,我不接受。”
    苏漾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一段声明。
    “你接受不接受,是你的事。”
    她说完,弯腰拿起球拍,又把球筐提起来,动作利落。
    温予笙下意识伸手。
    她想拦住她。
    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想起苏漾那句“别碰我”。
    她的指尖僵在半空中。
    苏漾绕开她,往场馆出口走。
    温予笙跟着走了两步,声音发紧。
    “苏漾。”
    苏漾没有停。
    她的脚步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给自己划出的边界上。
    温予笙看着她背影,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到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
    她真的失去她了。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旁边有人喊她名字,问她要不要让出场地。
    温予笙才回过神。
    她走出球馆,外面的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抬手按住手机,想给苏漾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提示音响了两声。
    随后是熟悉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温予笙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慢慢收紧。
    她很少会被一个人这样对待。
    更少会被一个人这样无视。
    这份无视比争吵更让她难受。
    她站在球馆门口,忽然觉得脚下的地很空,像踩不到实处。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温予笙看着副驾驶的位置。
    以前苏漾总爱坐那里。
    她会把安全带扣得很快,然后偏头看她,问她要不要把歌开小一点。
    她会把买来的奶茶放在杯架里,像献宝一样递给她。
    现在那里空着。
    温予笙的呼吸变得有点乱。
    她握着方向盘,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
    回公寓吗?
    回去以后呢?
    继续对着空房间发呆,继续盯着手机等一条永远不会出现的消息。
    温予笙把头轻轻靠在方向盘上,停了几秒。
    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阴沉。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慌。
    她也不想承认自己被苏漾逼到了墙角。
    她只知道一件事。
    苏漾不回头,她就得去把她抓回来。
    至于怎么抓,抓到什么程度。
    她现在还没想清楚。
    她只知道,她不能接受苏漾用“温学姐”把她打发走。
    不能。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温予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
    屏幕亮着,却不是苏漾的短信,只是一条垃圾短信而已。
    第61章 第一次尝试
    第一次尝试:“漾漾...我错了”
    温予笙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的灯一开,光线落在沙发和茶几上,那台平板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屏幕已经暗下去。
    她把包丢在玄关柜上,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以前她回家时,苏漾总会提前发消息问一句“你到哪了”,然后在门口等着她。她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干净的脸。
    现在门口没人。
    连空气都安静得过分。
    温予笙走到厨房,水壶还是她早上出门前放在那里的位置。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胃却更空了。
    她没有胃口吃东西。
    她只想把苏漾叫回来。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苏漾的聊天框。她盯着输入框很久,手指悬着,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想发很多话。
    想说“我错了”。
    想说“你可以原谅我吗”。
    想说“我很难受”。
    这些话放在心里很烫,打出来又太软,太丢人。
    温予笙从小被教的第一件事就是别露怯。
    她可以输一场谈判,可以丢一个项目,顶多被骂几句,还能翻盘。
    她怕的东西很少。
    苏漾算一个。
    她怕苏漾真的不回头。
    她怕苏漾把她从世界里删得干干净净。
    温予笙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漾漾,我在想我们那天说的话。我们谈谈。”
    她看了几秒,又删掉。
    她换了一句。
    “你在生气,我知道。我也知道我说的话有问题。你给我十分钟,我当面说。”
    她又删掉。
    最后她发出去的那一句,很短。
    “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心里一紧,像把自己丢进了一场赌局。
    三秒,五秒,十秒。
    没有回应。
    她盯着屏幕等,等到眼睛发酸。
    忽然,聊天框里弹出了一行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温予笙的指尖僵住。
    拒收。
    她不太熟悉这个词带来的感觉。
    温予笙把手机放到沙发上,手掌按在屏幕上,按了很久,像想把那行字抹掉。
    她抬起手,手机又亮了。
    那行字还在。
    她的胸口发闷,嘴里有点苦。她慢慢坐直,拿起手机,改成打电话。
    拨号。
    响一声。
    响两声。
    直接断了。
    她再打一次。
    提示音都没有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
    “对方已将你拉黑。”
    温予笙的呼吸停住了半拍。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苏漾也可以这么狠。
    苏漾以前把她当成全世界。
    现在苏漾把她当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温予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干涩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球馆里那句“我不接受”。
    她当时以为,只要她不接受,事情就会停在她能掌控的范围里。
    她忘了。
    感情不是合同。
    对方不签字,你也不能强行盖章。
    温予笙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走进衣帽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妆卸干净了,眼尾有点红。头发散着,肩线依旧挺,气场依旧在。
    她突然觉得这副样子很没用。
    她的骄傲,她的克制,她的逻辑,能解决她人生里九成的问题。
    可苏漾不吃这一套。
    苏漾要的东西很简单。
    真心。
    坦诚。
    还有被尊重。
    这些东西,她以前给得太少。
    温予笙站了几分钟,转身去换衣服。她换了件最简单的毛衣和长裤,外面套上大衣,拎起包就出门。
    她要去找苏漾。
    拉黑也好,拒收也好。
    她去当面说。
    她把车停在体院训练馆外面。
    这里比羽毛球馆更偏,路灯也暗,天冷得很,风从树叶缝里钻出来,带着点湿气,吹得人手指发麻。
    温予笙站在墙边,手插在口袋里,等。
    她很少这样等人。
    更少等一个人等到没脾气。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八点十分。
    八点四十。
    她站得腿有点酸,肩颈也发僵。她不想动,她怕自己一动就错过了。
    训练馆里陆续有人出来,三三两两,背着包聊天。
    她听到有人提苏漾。
    “漾神今天又加练了,真狠。”
    “她这几天都这样,跟变了个人一样。”
    “哎,别说了,你没看她脸色吗,吓人。”
    温予笙听得心里发紧。
    她盯着训练馆的门口,眼睛一刻不敢松。
    终于,苏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