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派人去查苏漾的行踪。
    助理很快就给了她回复。
    “温总,苏小姐最近除了训练,就是去兼职。她把所有的兼职都推了,只接了一个搬运工的活。”
    搬运工?
    温予笙皱了皱眉。
    她知道苏漾在兼职,但她没想到,苏漾竟然会去干搬运工这种体力活。
    “她为什么要去干搬运工?”温予笙问道。
    “她说……她要还钱。”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
    还钱。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温予笙的心脏。
    她想起苏漾离开时,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张账单。
    她以为那只是苏漾在闹脾气,她以为苏漾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
    可现在,她才发现。
    苏漾是认真的。
    她真的想和她,两清。
    温予笙的心,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那种疼痛,比她被家族排挤,被对手算计的时候,还要强烈千万倍。
    温予笙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灯,在她眼里,变得模糊而扭曲。
    她想起苏漾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想起苏漾那句平静的“到此为止吧,我们都别再演了”。
    她想起苏漾那句“我只是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
    温予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助,如此的恐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她的小朋友,重新找回来。
    她甚至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把她找回来。
    温予笙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第一次,为了一段感情,而感到如此的,痛苦和悔恨。
    她终于意识到。
    她好像,真的爱上苏漾了。
    第60章 恐慌
    恐慌:我失去她了。
    温予笙很少会在这种时间点出现在羽毛球馆。
    下午四点半,天还亮着,风从场馆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潮气。馆里人不少,球拍击球的脆响一阵接一阵,地板摩擦声混着呼吸声,热气腾腾。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
    苏漾的头像一直在她置顶的位置。
    她已经点开过很多次了。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她发出的那句“你到宿舍了吗”。
    没有回复。
    她在手机上看到了很多零碎的信息。
    队里有人说苏漾最近训练很凶,话少,笑也少。
    赵杰也跟她提过一句,说苏漾这几天几乎不回宿舍,睡不睡她们都不清楚。
    温予笙以前听到这些,会皱眉,会不耐烦。
    她会觉得苏漾在闹脾气,闹够了就会回来。
    她很确定那只小狗离不开她。
    她也很确定,自己只要放软一点姿态,给一点糖,苏漾就会乖乖摇尾巴。
    可今天,她站在球馆门口,听着里面一声声球拍击球的声音,手心却一直冒汗。
    她很少会紧张。
    她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方逼到签字都不敢犹豫。
    她在家族的会议上能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干干脆脆地把难堪的话说出口。
    她在任何场合都习惯掌控节奏。
    可苏漾这件事,她第一次有点失控感。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胸口闷着,呼吸不顺。
    胃也空得发疼,她中午只喝了一杯咖啡。
    “温学姐。”
    身后有人叫她。
    温予笙回过头,看到一个体院的学妹抱着球拍站在旁边,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是来找苏漾学姐的吗?”
    “嗯。”温予笙点头,声音很稳,“她在里面吗?”
    学妹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里面靠后的一片场地。
    “在,她一直在加练。”
    温予笙说了声谢谢,抬脚走了进去。
    场馆里灯光很亮,照得人有点晕。她穿着风衣和高跟鞋,走在一群穿运动服的学生中间,格外显眼。
    很多人看她。
    也有人认出她,窃窃私语。
    温予笙没在意。
    她的视线越过网和人群,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身影。
    苏漾站在最靠里的那片场地,头发扎得很高,额头上全是汗。她没有和任何人搭档,自己一遍遍地发球,一遍遍地接球。
    球落地,她就去捡。
    球飞偏,她就追过去救。
    每一个动作都很快,很狠,没有多余的停顿。
    她的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出肩背的线条。
    她看起来很疲惫。
    温予笙站在场地边,看了一会儿。
    她本来想等苏漾停下来,再开口。
    可苏漾一直不停。
    她像是把自己钉在了球场上,不允许自己有一秒的空隙。
    温予笙握紧了手指,终于开口。
    “苏漾。”
    声音不算大,在球馆里很容易被淹没。
    可苏漾听到了。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球落地发出轻响,滚到她脚边。
    苏漾弯腰捡球,动作很稳。她把球放进球筐,才转过头来。
    她看到了温予笙。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连惊讶都没有。
    那种平静让温予笙心里发紧。
    温予笙走近两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我们谈谈。”
    苏漾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用毛巾擦了擦脸,又把球拍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动作做完,她才看向温予笙。
    “温学姐。”
    她开口了。
    语气客气得很标准。
    也疏离得很标准。
    温予笙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很久没有听苏漾用这种语气叫她了。
    以前苏漾叫她学姐,声音里有依赖,有小心,有甜。
    现在苏漾叫她温学姐,声音里只有礼貌。
    温予笙压住情绪,点了点头。
    “嗯,温学姐也行。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苏漾看着她,眼神很淡。
    “你说。”
    温予笙听到这句“你说”,心里更难受了。
    这句像是在开会。
    像在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时间。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到了这一刻却卡住了。
    她想解释。
    她想说一开始确实有目的。
    她想说后来是真的喜欢。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伤她。
    可她也很清楚,她说得再好听,在苏漾看过那份备忘录以后,都很难再变回原样。
    温予笙舔了舔有点干的唇,还是开口。
    “那份备忘录,我承认我写过。”
    苏漾没有反应。
    她只是站在原地,背挺得很直,像在听一段与她无关的陈述。
    温予笙继续。
    “我写的时候很理智,那个时候我确实在处理家里的麻烦,我需要一个能挡住那些人的关系。我选了你。”
    她停了停,声音稍微放低。
    “苏漾,我承认那是算计。”
    苏漾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没抬头。
    也没说话。
    温予笙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
    你为什么选我。
    你怎么能这样。
    哪怕骂她一句也行。
    可苏漾没有。
    她的沉默让温予笙心里发慌。
    温予笙只能把话接着往下说。
    “我后来和你在一起,我不是演给你看。我也不需要演到那种程度。”
    苏漾终于抬了抬眼。
    她的眼神里仍然没有温度。
    “温学姐,你不用跟我解释到这种程度。”
    温予笙的胸口一紧。
    “那你想听什么?”
    苏漾把毛巾搭回椅背上,语气很稳。
    “我什么都不想听。”
    温予笙盯着她。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听?”
    苏漾点头。
    “嗯。”
    温予笙的眼神沉了沉,她的骄傲让她很难在这种时候继续低头。
    她已经来了,已经说了,已经把她能说的部分摆在台面上。
    她以为至少能换来一句缓和。
    可苏漾的态度像一面干净的墙,什么都反弹回去。
    温予笙压着那股火,还是问。
    “那你打算怎么做?你就这样当没发生过?”
    苏漾看着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更明确的话。
    “我打算训练。我打算比赛。我打算过好我自己。”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咬字很轻,也很清晰。
    温予笙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听懂了。
    苏漾要把她从生活里挪出去。
    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