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千上百双眼球的凝视下,她淡定笑笑,道:“门口捡的。别举报这打火机呗,我同桌昨天刚买的。”
    那分明是句商量的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更像是命令。这是一种天然的能力。可那些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完全不在乎。毕竟小到手机炸酱面大到青菜电磁炉,谁还没带过几件违禁品?
    南榆雪一把夺回刚消了火的打火机,你乱捡东西也不怕鬼上身。后者只是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姐八字硬。
    南榆雪平静地点了点头:是,嘴巴子也挺硬。
    林暮寒全当没听到,又拿过打火机烧了下蜡烛底部,把它底部融化后粘在桌子上固定。与倪枝急匆匆赶到教室的时间恰好相符。
    倪枝手里拿着手电筒,光照在教室内每一个人的脸上。她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又不可置信的往后退。直直撞上anriel的胸脯。
    而林暮寒却被人递了张正方形的白纸。在蜡烛的照射下,她看清那是一张数独,一共四十个空。
    anriel站在窗口,戴着口罩。但南榆雪能清晰地听到她说——用红笔填罢。
    呲啦!
    她想去找声源,可窗外空无一人。就连倪枝和班上的人也不见了。
    偌大的学校霎时只剩下六个人。
    哇,招鬼喽。
    风迎面拂来,伴随着窗外正值秋末的枯黄落叶。
    夏旻试探性地将手往身旁摸去,扑了空后心底似是被重石压落;她深呼吸几下,逼迫自己冷静别惹事。
    一棵树下玩不出两种人,她越是这样想,周遭空气越是冷淡,身前几人像被勾了魂般安静得不像话。
    在这间只有平稳呼吸声的教室里,林暮寒清了清嗓子,喊了声秦帆的名字。后者闷闷地嗯了一声。林暮寒确保他活着后接着问了句他是不是真学过唢呐。
    闻言,秦帆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晕乎的脑袋,一头雾水地眯着眼看着周围漆黑的环境和那根明亮的红蜡烛,积压在头脑里的雾气登时散开。他惊道:“哇噻,咱进剧本杀了?”
    “可能不止这样哦。”向江折慢条斯理地戴上了能够显著提升自己成绩可信度的眼镜,佯装一副名侦探模样地用右手中指推了推,不过半晌镜片便上起了层白雾,“我觉得是高级一点的海龟汤或者是魂穿西式惊悚小说了。”
    “做梦来得比较快吧?”林暮寒手里玩转着打火机,像是糊了汽油又像是戴上了橡胶手套,那只手矛盾的避开了所有不受控制而出生的火焰。不知为何地,她试着吹了下蜡烛,可那火坚韧不拔。
    无语的情绪下,南榆雪有些清凉的呼吸透过耳畔,吹动深红色流苏耳坠,亮似青玉的眸子荡着灰霾。她不紧不慢地轻呼一口,那火便通人性地自尽去了。
    她轻轻说:“要不要跟我走?”
    “……”
    “你要是困的话,我腿给你当枕头也行。”林暮寒这话说得老实。不为别的,南榆雪那张脸加上厚重的黑眼圈……全然女鬼一位。哎,如果现在有镜子的话她就能看见了。
    话音刚落,后者顿时敛了笑,又似往常般端着张厌世脸,双手抱胸往后一靠的动作行云流水,十字架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时酷似一盏秋千。她顺便撇着嘴没头没尾地骂了句神经病,一时说不清是在骂谁。
    不出意外地,这会儿该哄人了。
    脑子飞速旋转,林暮寒一把揽过她的脖子,将人半搂进怀里。像每个新手母亲那样青涩地拍了拍南榆雪的背,一边说着“别生气啊”一边偷摸把打火机塞进她的校服兜里。
    南榆雪立即推开她,扭头看着身后都自觉挪开视线的四人,有些无语,但还是突兀地道:“跑和死耗。”
    闻言,夏旻嘴上说着“怎么上个学还有二选一啊?”但身体却诚实的麻溜收拾好一切,顺便把柳茼婪的东西也仔细收好。两个厚如城墙的书包紧紧抱怀里,不知道的还念着一枪发号下她便拔腿就跑出城外。
    叶倾这会儿也诚实地刚收完,伸懒腰又打哈欠、真怕他下一秒昏过去:“哈——不知道建国后不允许虐待老年人吗?”
    “兄弟别太天真,”秦帆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成熟模样,拍了拍他的肩,稳稳接住风吹来的那颗新鲜橘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喏,还有送物资的呢。”
    “那还是祈祷祂掉个awm吧。”向江折站起身,即使校服被风吹得凌乱、他举着手机手电筒,依旧来去自如地穿梭于教室内每一个角落。
    因为无聊,他们几人也瞧过不少悬疑惊悚解密类电影,在这场景下保持沉默即是惯性也是下意识模仿代入。生怕自己真魂穿进某个无限流副本或者是什么海龟汤剧本杀之类要人命的东西……那还活啥?跳了。
    南榆雪的神情几乎总是平静,又或时而跳转为愉悦。林暮寒想着伸手去拔那蜡烛,可却摸不见。眼前又忽地出现那张数独。
    她一头雾水,不停地翻阅脑海中每一段记忆,按照套路来说应该始终无果。但她找到的那一页,最清晰的自己和图画绘的是一个女人。南榆雪就在她身侧,如从前般淡淡唤了声『赵薇』的名字,又顿时坐直身姿,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尊贵大小姐模样。
    缓过神,林暮寒抬手捏了捏眉心,手搭上南榆雪的肩。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几乎进入因晕厥状态。五感失灵。
    后者的手毫不留情地推开她,不大不小的打火机砸向林暮寒后又落到她手上。南榆雪站起身挑起她的下巴,垂眸再次问她要不要和她跑。但只是林暮寒想想的虚像,她仰头看着南榆雪,笑得自在:“我能知道吗?”
    想知道什么?至少多一点,不只限于姓名、生日、表面爱好是吗?林暮寒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方面去。
    她变得彻底。这是她唯一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的东西。
    脑海的记忆每一串都像被格式化的流水账,每天重复不断上演。
    她不知忘了多少,不知还能想起多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又该去哪——除了那间她习以为常的刷新生命的房子、那房子里的所有东西、1094及那张冠“特邀生”之名的学生证,她再找不到她目前所知的同类。
    后者却静静的瞧着她,直到教室只剩她们、直到教室落针可闻时……她道:“你是在过日子,不是拍电影。”
    这有什么?她本来就活腻了。
    “那我不要命了……哎呦!@x@a!”
    南榆雪一巴掌扇去,麻木失魂一下尽数扫空,林暮寒吃痛地捂着有些红肿的半边脸,揉了揉:“以小欺大!真不要脸!”
    后者瞪了她一眼,拽着她的手往教室外走。林暮寒虽有一丝错愕,但也任由她拉着。临门时还不忘抬手关掉电闸,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高二理一班,平常说唱自如的嗓子似是哑了声般有口说不出。
    不过一路上没有传统的狂奔不止、惊恐万分或女鬼强制爱,是两个少女在恶劣天气下悠闲散步。她们轻似鸿毛,将被风携去。
    南榆雪惯性抬眸,一片灰败中还有一颗品种特殊的绿树屹立不倒。没有任何话语,伴随着风,这一幕神似梦镜。
    脚步声顿停,方厌身上穿着没有任何印花的白大褂,双手插兜,看这两人精神抖擞的模样:“哟,命还挺大。”说话的同时眼角余光又瞥见不远处悠哉悠哉的四人,眉梢微扬。
    “你从那冒出来的啊喂!”林暮寒被吓得虎躯一震。
    -
    那日的陡然停电,校领导广播说是天气原因导致。没人去解释那莫名其妙的场面,那时像是故意、又像是在急促地完成什么必做任务。
    后来停了一天课,美其名曰说是休息,但其实只是换个地方写那该死的卷子。当然也是个把同桌约出门的好机会。
    咖啡厅里,林暮寒动作轻慢地放下一杯生椰拿铁,自己手中拿着一杯长岛冰茶。南榆雪头也不抬,只是眼角余光瞥见那杯长岛冰茶:“你要写诗?”
    “这是怎么?”林暮寒一头雾水地在她对面坐下,顿了顿,又似是想起什么,举起那长方形玻璃杯,笑道:“这个?卖相好点的冰红茶而已。”南榆雪嗯了一声,抬眸,朝她手边那张皱巴巴的纸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
    “嗯?”林暮寒眉梢微扬,拿起那张纸摊开后它却平整得像被熨斗烫过,她没多想,语气轻挑:“科技进步啊,这年头静物都能搞跟踪了。”
    “你魅力过剩。”南榆雪平静地说,“数理化给我抄,卷子就行。”也就卷子没答案。
    林暮寒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直接将书包丢去让她自个儿翻,随即拿起那张数独,垂眸看去。那四十一个格子里无厘头的数字熏得林暮寒头昏眼花。
    闭目养神半晌,她扭头望向窗外明媚阳光与城市街道。在翻云覆雨的十一月,这是个难得的好大晴天。以至于窗外总能瞥见高挂与空的棉被子和衣服,或猫或狗都死于趴在电线杆旁、肚皮朝上面对着蓝天美黑。有感而发:“小孩,你信不信有猫会后空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