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战事紧急,刘备没来得及细细给许朔备好部曲。
    不过一番安排下来足见偏爱了,简而言之就是,黑綬铜印给你,而后先去沛县找云长,补齐五百兵士,以三百步卒、二百骑兵为標准。
    再找糜竺配好战马、战甲、輜重等等。
    许朔骑上一匹枣红大马,带著三十三名善於骑射的好手到了沛县,这几人都是许朔的好友,陈氏的宾客,有些人父辈就是依附陈圭而活,所以到这一代更是肯为陈登赴死。
    现在听说许朔可以独领一支部曲,都要踊跃来建功。
    毕竟,许朔在徐州的名气可谓是近几年来独一份,什么深諳兵法、腹有国策、善於识人这些就不提了,他农耕时能倒拉耕牛,而且日夜耕种气息绵长,这种膂力在屯田的军中是远超眾人。
    计谋如何终究是靠耳闻,只能感慨惊嘆,但是体魄的表现力却是双眼得见,那当然更加震撼。
    其实许朔在做贼曹的时候,有过一人对敌七个盗贼,只是手臂负伤便全部斩杀的事跡,所以真要算的话他也是及冠之后以勇力闻名乡里的人。
    只是这一年的功绩都在內政、农耕和奇策上,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拳脚也很厉害。
    基於各种原因,想跟著许朔建立功绩的人很多,但他只是从陈氏的宾客里挑选了三十三个关係较好,而且真有武艺的来沛县。
    一到营地,许朔就觉得自己的人缘还真不错,关羽为他调遣了五十名从幽、青就一直在军中的老兵。
    大约在三十一岁左右,这些兵士经验丰富、歷经生死,在战场上精明油滑,而且下手狠辣,一人比得过十几名新丁,除此之外,骑兵里有一百出自关羽军中,一百则是张辽军中。
    这两人操训骑兵的能力各有所长,张辽军中的善骑射,关羽军中则是善游斗。
    总之许朔很快就得到了五百名军心齐聚、士气高昂的兵士,是关、张已经调训好的精锐,相比於那些新近来投的各地豪勇,许朔的待遇要羡慕死人。
    点完了兵士之后,许朔著副手徐贞去向糜竺准备輜重,而关羽则是拉著他在军营里督巡,顺带有些话要嘱託。
    “子初,你深諳兵法、懂得大略,以勇烈、刚正闻名东海,这些我都已经听说了,所以大兄也对你寄予厚望,你可知为何他要临时表你为別部司马?”
    许朔想了想道:“大致是因为可以独领一支部曲。”
    “不错,”关羽欣慰点头,“但凡名將都需有此经歷,独领一支部曲立下功绩,但初次领军,压力也会倍增。”
    “这倒是,”许朔对这个说法深有感触,以前献策给玄德公,决断权在他手中,计策用於不用,自有他去承担,但现在自领一支兵马,部分决断的权力就到了自己手中了。
    有了决断权,就意味著身上有责任的重担,不管怎么说要带著他们扬名立万才行。
    换种说法就是,这帮人如狼似虎、热血澎湃的跟著你,结果只有苦劳没有功劳,那久而久之,调训出来的士气自然就冷却了。
    关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子初须得待军士如兄弟,遇事有担当,作战有胆略,如此定能建功扬名,这三样你都有,是故,此战之后子初定能为名將也。”
    “多谢二哥。”
    许朔拜別关羽,隨后去见了糜竺,在准备军资、輜重时又谈及了这些事。
    说著说著,气氛也到了,许朔仰面朝天感慨道:“子仲兄长啊,如今我独带部曲,心中不觉得有任何意气风发,只是肩担沉重,昨日一夜未眠,只捧著抄录的项羽本纪反覆的看……”
    “哦?你看它作甚?”
    糜竺挑了挑眉,不解的问道。
    许朔嘆道:“他与高祖相爭一世,几乎功成,到最后不也落了个无顏面对江东父老的下场?”
    “哈哈哈……”糜竺看著年轻的许朔,心想著你也是曾经调动一州军务,且几次出谋划策取得佳绩的人,怎么自己领兵了却患得患失。
    这可不像是许朔的性子,感觉像是装的呢。
    但是转念一想也能理解,许朔自得陈登推举而起,一直担任的都是县吏、郡吏等职,至於献策也是上呈方略,再妙绝的想法也只在纸张简牘上,真要领兵作战,面对的是无法想像的复杂情况。
    想到这,糜竺反而觉得许朔更加亲切了,至少不像此前所想那样高不可攀。
    於是作为兄长就免不了规劝几句:“子初,以你的才学,又有子义相助,在东城肯定能有一番作为,前路如何终究要自己踏出来,不可瞻前顾后……”
    许朔神情未变,摇了摇头,轻声道:“子仲兄不明,如果只是我一人之事倒还罢了,可纵观各郡县屯驻的別不司马,我那本家兄长许耽是丹阳人,二哥、三哥是从涿郡就跟隨玄德公的旧部兄弟,至於子义、文远,还有近日从文远兄长麾下分出来的曹性,都不是本地人。”
    “算起来,我可能是徐州境內最早担此重任者,其余来投的乡勇虽多,但至顶不过一个曲军候……不知多少人都在看著我呢。”
    “若是我不成器,日后便会有人说我徐州无將才,靠的是玄德公他们外来之人方才能治政长久、护境安民!”
    “子仲兄啊,我脸皮厚,倒是无妨……不成器我则回家缩在宅邸里,靠著口才之利亦有功绩,日后运气好凭藉功绩进个三公府作掾属也有盼头。”
    “我,我是担心诸位的脸面——”
    糜竺闻言,嘴角猛抽,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他许子初为別部司马,那是我徐州人的脸面啊!
    徐州军政虽说並没有什么派別之分,但是许子初是实打实的徐州人,人家有本事、有才情,怎么能亏待了他呢!
    想到这糜竺当即握住了许朔的手,道:“子初你放心便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今日我就安排船只、车马,送一批輜重沿泗水往淮陵去。”
    “你可向军士允诺抚恤,其余兵器铁甲,一应俱全。”
    他想了想,又凑近道:“你行至夏丘的时候且等等,我会让舍弟糜芳从家中赠予百匹良驹,你放心,糜某一定举家资助你,绝不令你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
    “那,可就多谢兄长了!”
    “你別谢,”糜竺拉了他手肘一把,郑重地道:“把我们当地人的脸面挣来!令人知晓我徐州的文武大才不弱於天下英豪!”
    “一定!”
    ……
    许朔领兵准备乾粮,到达下相暂驻,等待輜重、粮草运来同行。
    刚到下午,兵士们就已经目瞪口呆了。
    因为他们刚到下相就已经看到了成堆的精良鎧甲、制式兵刃,那些矛片、刀片也已配备,日后再打造就会方便很多,除却这些,还停了十几辆车马,都是硬弓。
    几个队率在旁看著搬货的僕从,有人肘了肘身旁:“许司马真是寒家子弟?”
    “据说家道中落,少时保不住家田……”
    “真的假的?我现在一点都不信。”
    谁家寒门子弟能搞来这么多东西?
    刚为別部司马先调来精锐五百,而后甲冑、兵刃一应俱全,还有后续补充用的刃片,木料、石料那些自不必说,到时肯定会源源不断运送来。
    正惊讶著,糜芳带著上百匹良驹赶来,属糜氏资助的战略军资,又引起了一片譁然。
    还没来得及感慨,陈登从远处纵马而来,翻身下马迅速靠近,两人的眼神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到空处,许朔挤眉弄眼的笑道:“元龙,不愧是你,子仲兄长果然还能榨出东西来!”
    陈登傲然一甩下巴,回头看了一眼欢欣雀跃忙碌著的军士,道:“我早在那日我们三人私聊时就看出来了,糜子仲可以欺之以方。”
    以前陶谦当政的时候,对糜竺这个庶人领袖和陈登这个士族领袖採取的是制衡手段,让两人处在对立面,所以根本没有同席而食的交心机会。
    陈登和糜竺本是旧识,可是却没有用心了解,真要说关係,那肯定没有孙乾和他好。
    不过那日之后,他觉得糜竺对徐州的家业和未来看得很重,確切的说就是,徐州好他糜氏会更好,所以自然也会重视自己资助之人。
    “而且,你別看他整日说著举家资如何如何,就以为他家资已经快见底了,”陈登瘪嘴道:“我估计,远远不到筋骨,他再举十几次都还有余钱。”
    这种事肯定陈登更懂,许朔拍著陈登的胸脯,两人笑得如同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因为不光这次如此,以后遇到类似的要务缺钱,完全可以找子仲兄长去打秋风。
    陈登这次属於是给他开源了。
    “不过,我也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这次他给我资助了两倍的兵甲钱粮,甚至还有三百张硬弓,此后建功必定会回报,”许朔面色郑重的说道。
    陈登连忙拦住了他,道:“別,你以为我教你那句『你乃徐州之脸面』是说著玩的?当真如此!玄德公將东城交託於你,你只要能和子义攻入阴陵,那便是士气大振!”
    说著他將身后的包袱交到许朔手中:“这是我叔父托我交给你的地图、卷宗、地誌,你到了东城之后便可派遣斥候探寻印证。”
    “多谢!”
    许朔郑重拜別,两人各有要务,数月之间不能再见,临行时也是多回望了几眼。
    行军如风,许朔耗费一日夜进军,带精骑三十人先渡河南下,到了东城县內。
    太史慈早已等候多时。
    “子初终於来了,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