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刘表从使者处收到了书信,当蔡瑁、蒯越的面將书信打开,看完之后神情越发不悦,俄顷又长舒一口气。
    “玄德,果真是慧眼如炬,且其心赤诚也。”
    这书信上的內容,唯一值得刘表欣慰的就是这个了。
    刘备信上所言: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不敢对汉室有不忠之行,只能將重任寄託於荆州,同时刘备察觉了寿春篡逆之事,要时刻准备诛灭不臣。
    至於是何人在背后算计,企图破坏两人之间的关係,那就不必去追究了。
    想来既是出自张济军中,待日后再看张济会有何动向便是。
    书信到最后,刘备更是言辞恳切,仿佛声泪俱下,可以想像他写这封书信时是何等的痛心。
    “明公,”蒯越亦是看完了书信,拱手道:“乱世从谋也,刘备定是发觉徐州地处偏远,不能远行救驾,刻意写这一封书信来事先说明。”
    这一封信,內容极多。
    其一是感谢刘表,让汉廷的使者去往徐州,其二是诉说宗亲扶汉之情,而后便是严明有人暗中谋害的事。
    他这是想一封信把出师的名义、攻九江的援军,还有未来可能存在的险恶全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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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说不定刘备早就得到了詔书,根本不想奉詔,故意这么说呢?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不会,”听到这话的刘表旋即摆了摆手,笑著道:“那两名使者到荆州的时候,我已经问过了,的確说没有詔书给玄德。”
    “当时我还奇怪,以为是汉廷不知徐州已经平稳,故此免去詔命。”
    说到这蒯越和蔡瑁对视了一眼,也就不再多言。
    刘表接著道:“这一封书信,情真意切,如此看来,我荆州不光要去接驾,还须得儘可能收治南阳之地,至少北达鲁阳、叶县一带,方可有接驾的可能。”
    蔡瑁狐疑道:“就怕……曹操早已在路上伏击,前段时日,据说他正举兵进攻潁川,平定贼寇之后,驻军其中,早已先我们一步占据要道。”
    “事在人为吧……我观这中原,应当是要歷经一年真正的大战了,此后谁为英豪、谁將隱没於浪潮,未可知啊,”刘表有些惆悵的看向几案上的地图,南阳未定、汝南贼聚,天下两个大郡都在一片乱局之中。
    而玄德那边似乎已准备妥当,蓄势待发。
    只等一个袁术忍不住篡汉自立了。
    若是,我再年轻十岁就好了,如此必可力排眾议,大军进驻叶县与鲁阳,再派精锐进入汝南,与陈、梁的忠汉同袍横扫汝南直指寿春。
    如此可真是,三刘吞袁,如龙绞杀!
    定然是名扬后世的一段佳话!
    刘表早已看出来,牵一髮而动全身,一旦袁术举事,玄德定从钟离、东城直接南下猛攻,届时袁术一定会收缩兵马,向北往汝南进军以求后路。
    由此,兗、徐、豫、扬四州之地恐怕都要兴兵交战!
    整个中原大地將会重整山河。
    这等豪迈之事刘横江又怎么不想去呢?可是荆州家族林立,自己又刚兴办了学业堂,士人、百姓多来避难投奔,已经不能孤注一掷了。
    可惜……
    刘表在收到刘备书信的一个月內,进军南阳新野、穰、宛三城,控制宛雒南部要道,逐渐向北打探,不过果然如蔡瑁所说,曹操早已在各处要道布下兵马,想要强攻耗损將会巨大。
    看样子,他是有意去迎接汉帝的。
    而其间,刘表也收到了消息,天子败於曹阳,光禄勛邓渊、卫尉宣璠、少府田芬、御史邓聘、大司农张义等人战死,死伤的百官不计其数……
    本身刘表也隱隱猜测东归之事很难,天子命不久矣,但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觉得背脊发凉,心中悲切,终究是我汉室气数摇摇欲坠。
    因此,刘表也不再北进,而是屯驻宛城一带,平叛立功,以图占住南阳,日后能占得些许先机。
    也是这段时日,三刘之盟和诸葛氏的功绩逐渐传开,在寿春皇宫之中,袁术几次听人提及当初错用诸葛玄,同时不该让孙策带走诸葛氏家眷,心里怨恨后悔。
    而三刘之盟终究还是弄得人心惶惶,例如阎象等人本身就一直以“昔周自后稷至於文王,积德累功,参分天下,犹服事殷。孰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至殷紂之敝也”劝诫袁术不要称帝。
    袁术秘密谋划的大事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又听见天子败亡的消息,还请来了方士为自己算命,手中握著传国玉璽,麾下兵马数十万之眾,囤得百万斛粮草,难道要因为这所谓“三刘之盟”的態势就罢休吗?
    最终,袁术终究是胆子极大的路中悍鬼,他干了一件震慑中原,又让麾下文武再也不能回头的事情。
    春耕之后,临近五月,他派出此刻张闓一行人前往陈国,因为陈王刘宠、陈相骆俊素来待民亲近,以仁德治民,所以接纳了张闓等人。
    於是他们在宴席之上突然暴起,刺杀刘宠、骆俊,以此乱陈国!
    从董贼之乱至今,刘宠在陈国境內布有强弓劲弩,麾下宾客无数,豪士万千,披甲军士號称六万余,其余士卒加在一起恐有十万,城墙之上有劲弩布置,而刘宠有一支骑军,能够马上开弓、疾驰奔袭。
    凭藉著这些,刘宠护卫境中的百姓没有在战乱之中流离失所。
    这一刺杀,直接將陈国上下杀得措手不及,自陈县开始大乱,袁术趁机派桥蕤、张勋率领三万兵马分两路进陈国,大肆劫掠之后不占城池,转而退守於外!
    郡国之內粮食被劫,百姓无处可去,又只能向南北奔逃,待百姓拿出深埋私藏的家底,桥蕤又再举兵劫掠,连著丁口一同带往汝南。
    从刺杀到攻城抢户,再到劫掠百姓粮仓,来来回回在数日之內颳了三遍,地上只要冒头的麦苗都会被割走,整个陈国在歷经两次大战败退后,兵马群龙无首溃不成军,已成人间地狱。
    此一事骇人听闻,即便是造下数次屠杀的曹操也目光凝重。
    曹操此刻进军到了阳翟,正与当地大族商榷大事,忽闻这个消息,好久未曾翻过的头风居然犯了。
    荀彧在侧为他讲明各方送来的消息。
    “袁术此举,一来是宣告三刘之盟不过乌合之眾,他无惧之,目的是稳住境內文武、军士,此法偏激但却足够震撼。”
    “二来,刘宠身在陈国,亦是宗亲,若是见徐、荆、扬三州建功,未必不会加入他们,那时袁术则更是四面受敌,难以稳於中原。”
    “是故,鋌而走险行此大事,效果暂且不说,四邻的確大为惊惧,只道袁公路如今已是癲狂,怕的是三刘谁也不会去触他的霉头。”
    曹操躺在臥榻上,眼神阴冷,粗气缓吐,沉声道:“刺杀陈王、骆相者,张闓也!”
    他此刻双眼如同毒蛇一般,恨不得立刻出兵从陈留南下,去追杀张闓。
    又是此人!
    宛如毒鼠一般卑贱可恨之人!先前杀我父,如今又杀宗亲、仁相,不能將之全家杀光当真出不了这口恶气!岂称大丈夫!?
    “明公三思,如今迎驾之事最为重要,待迎奉今上至雒阳,方可请命攻杀,如此大义在手,所向披靡。”
    曹操缓了口气,脸色阴沉地想了想,开口道:“文若,你方才说袁术四邻不敢冒此险,不会的……刘玄德肯定敢。”
    “徐州如今是粮仓富实、百姓安乐,若是捲入大战之中各族或许再生分歧,若是肯放弃大好前景而力挫不臣,玄德便是真英雄,”荀彧亦丝毫不掩饰眼光。
    曹操想了想,道:“让子孝带兵防备於梁、陈一带,为刘玄德牵制些许兵力。”
    “我自是要去迎驾……这袁公路,只能交託给他了,希望徐州能牵制袁术……待我迎奉今上,得詔命、檄文,定杀此凶悍恶贼!”
    听到这句话,荀彧稍稍放心,才道:“檄文,徐州、扬州皆已发。”
    “刘玄德下檄文,斥袁术悖逆无道之举,已出兵討伐九江,与当初笮融一样,言其罪状、不死不休,檄文之上,最多的两个字,便是出兵!”
    “那就好!”曹操眼眸微震,但却也没有再迟疑。
    他谋划迎奉汉帝,也已付出了许多,断然不可能放弃,好在刘备也是有气节的英豪。
    出兵!出兵!
    有他以宗亲为名义牵制,待我这边大事定下,再去取功也不迟。
    袁术號称数十万贼盘踞,又出自袁氏门庭,恐怕短时间內杀之不太容易,我仍有机会前去討贼取功,让世人见我英雄豪气。
    想到这,曹操顶著头痛直接起身:“派出探哨,向南打探战况,同时向西打探天子下落,命曼成、文则、妙才、子和,隨我出阳城山!”
    ……
    下邳。
    许朔匆匆赶回坊院,韩固和陈五早在门口等待,见他到来立刻往前相迎。
    “不负郡丞所託,刀已成。”
    韩固带他往深院去,院中的热气还未散去,他们为了这把陨铁打造的直刀,已多铸了十几把精铁刀来尝试,故此方才仍还在用生铁铸刀。
    那把刀摆在正院中的家资上,刀身窄而厚、脊线挺直,刃口泛著幽幽青光,锋刃得让人不敢伸手触碰,刀柄裹著麻绳,缠得十分紧实。
    这刀无刀鞘,带著一股天生的杀气!
    许朔接到手上,比预想中的沉,他轻轻挥了一下,风声较轻、刀过无痕,那声音仿佛是风吹过松针。
    刀身在光下有水波纹路,颇为好看。
    “这是郡丞的佩刀,该取个名字?”
    韩固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向许朔保全请名。
    许朔笑道:“韩兄是羽山人,陈兄是陈氏旁支,居住於东海,这块铁又是文远在兰陵所得。”
    “那就叫东岳吧。”
    “好,东岳!如此名刀,正配郡丞!”韩固和陈五知晓完成了大任,都抱拳行礼。
    许朔举著刀望天,神情激昂,豪迈朗声道:“神兵锋利只是其一,真正称之为名刀,要看它承载了多少武勛功绩。”
    “等这次隨我南下征战,回来之后才是真正的名刀。”
    许朔得了宝刀,又寻匠人去打刀鞘,这把刀比一般军营中的环首刀要长,因为加了一截坚实的刀格,把手处亦长,双手也可握。
    所以初拿的时候许朔才觉得比一般的刀厚重。
    他回到家,今日院里安静。
    诸葛瑶静立在院中等候,身前摆放著包袱行囊,她早知道了许朔得任別部司马,要去各军挑选五百步骑隨大军南下的消息。
    虽说心中担忧,但是诸葛瑶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和许朔嘱託几句之后,单独从后厨拿了一个包袱来,里面的热气还从缝隙透出来。
    “这是什么?”
    “我做的胡饼,”诸葛瑶轻笑道:“带著路上吃。”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许朔笑著问道。
    诸葛瑶低头往许朔胸口撞了一下,然后浅笑道:“妾近日拾起琴艺,等夫君回来把酒相庆时听。”
    “好啊!”许朔大笑:“夫人等著我回来,奏歌载舞,你我大醉同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