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孟若华也是真的相信他公务繁忙,因为那天宋沛年同宋石松在宋老夫人院子的争吵,她也是知道的。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孟若华可是又给自个儿添了一碗饭的。
    晚膳后,天已完全擦黑,两家人凑在一起闲聊时,花家人终于见到了宋石松的庐山真面目。
    宋石松端着架子直接无视了花家人,对花虎子也是十分冷淡,明知故问了些这些年的经历,不过倒是对花豹子多了几分热情。
    这份热情直到花豹子死活都不要他抱,反而一直赖着宋沛年而消失殆尽。
    花豹子将宋沛年当攀行架,死死拽住宋沛年的衣摆,哇哇大哭,“呜呜呜,我只要大伯,大伯,大伯...”
    这个爷爷‘臭臭’的,他不要这个爷爷碰,他只要‘香香’的大伯抱。
    宋沛年将花豹子抱在怀里,面无表情对宋石松道,“孩子还小,认人。”
    你俩难道不是今天认识的吗?
    宋石松被落了面子,又因今日被账本搞得焦头烂额,没忍住直接下宋沛年的面子,对着他冷冷‘哼’了一声,然后甩袖离去。
    花家人对视一眼,这虎子亲爹怕不是有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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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6章
    公历四月四,宜祭祀。
    花虎子认亲宴还没有将日子定下来,一年一度的春祭倒是如期而至。
    荣升为正六品侍讲的宋沛年今日同翰林学士一起随行昭帝左右,担记录之责。
    当然,宋沛年同其余两位侍讲也只是一个充人数的,翰林学士才是主执笔的那位。
    昭帝一身明黄十二章纹袍在晨曦的映照下流转暗光,身后是看不到尾的仪仗。
    禁卫军执戟肃立,礼部尚书手捧玉圭,翰林学士持记事板紧随其后,宋沛年又则紧紧跟在翰林学士的身侧。
    先祭天地,再祭祖宗牌位。
    祭坛前,祭品已按礼制陈列,云烟从青铜鼎中袅袅升起。
    随着礼部尚书的一声‘吉时到’,昭帝行至祭坛中央拜礼,百官俯伏。
    一侧的翰林学士垂首快速记录,“帝祭祀,诏告天下风调雨顺。”
    宋沛年有样学样,快速在纸上写写画画。
    天地已祭完,一行人又穿过一阶更比一阶更高的白玉台阶祭昭帝历代祖宗。
    昭帝行至最前方,迈步入堂时正好踢上了脚下的门阶,手掌高的门阶就那样断成了两半。
    一半还破裂在原处,另一半被踢至了一边。
    亲眼目睹全程的宋沛年不禁瞪大了眼睛,这门阶质量这么差的?
    原以为这不过是个小插曲,哪想到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缓缓响起,“这门阶百余年都没有坏过,怎就皇上来祭祀就坏了?”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昭帝面色控制不住变得铁青,眼里也似乎蕴藏着风暴。
    本来祭祀这么庄重的时刻自己踢坏了门阶就烦,这老不死的还在这儿风凉话,改天老子就让你滚下台。
    宋沛年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正是传闻中前几日同昭帝在朝上争吵的章丞相。
    两人一个想要推行新政,一个联合部下臣子压着昭帝不许推行新政,现在二人正在打机锋呢。
    宋沛年微微思索——
    嗯,可以上。
    就当是看在那日送来的徽墨和端砚的面子上吧。
    于是乎,在满堂寂静之下,昭帝下不来台时,站在昭帝身后的宋沛年却没来由笑出声,“可不是嘛,这老东西早不坏晚不坏,偏在这‘使’坏,故意在这儿等着陷害咱皇上呢。”
    明明是笑着说的话,可传入众人的耳中却莫名感到阴阳怪气。
    尤其是他将‘老东西’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章丞相刚刚悠然自得的神色瞬间变换,说谁老东西呢?!
    宋沛年故意不去看章丞相那张格外铁青的脸,又往前走了几步,一脚将那半截门阶踢走,又朝昭帝微微躬腰行礼,“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正好没这挡路的,皇上你这路走得更顺。”
    章丞相冰冷的目光落在宋沛年身上,周围的官员们全都大气不敢喘,谁都没想到宋沛年他会突然站出来,还帮着昭帝明晃晃内涵章丞相。
    昭帝微微颔首,面上微霁,不愧是自己看中的臣子,有事儿他是真上,有忙他是真帮啊,哪像别的臣子眼睁睁看着那个姓章的老不死欺负他,却全都在那儿杵着装瞎装聋。
    宋沛年侧身退后,又朝昭帝身边的大内侍温和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公公,这门阶确实该换了。”
    昭帝心有所感,这宋爱卿说得对,是时候天破王凉了。
    大内侍也是个人精,顺着宋沛年的话点头哈腰道,“宋大人您说的对,改明儿我就让匠人将这门阶给换了。”
    说着又拉长了调子,意有所指,“毕竟这现如今啊,可是新天地咯,哪还能让这该死的旧门阶挡路。”
    一番话下来,昭帝面上的表情由阴转晴,微微侧眸冲章丞相轻轻冷哼了一声。
    老不死的还当是他父皇在位的时候呢,他可不像他父皇能被你们几个当软柿子捏,全都给他等着吧。
    章丞相哪里听不懂宋沛年同大内侍此刻在明涵他,偏偏他还不能搭话,这一搭话,不就证明了他是故意让昭帝下不了台?
    再者,他也拉不下脸同一个六品小官和一个内侍争辩,太丢脸了,也太拉低他的档次了。
    不过也不妨碍他丢给宋沛年一个冰冷的眼神,宋沛年装瞎表示看不见,却也十分诚恳地小步往昭帝那边挪了挪。
    有什么事去和我的老板说吧,我没空。
    昭帝看着宋沛年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禁抽了抽嘴角,刚刚不是挺能的吗?现在又知道怕了?
    算了,自己看中的臣子,他护着他就是了。
    一场祭祀收尾,宋沛年在翰林院刚刚升起来的‘人气’,再次跌落谷底,又没了同他主动说话的人。
    甚至还有的同僚在与他视线交汇之际快速将视线投向一边,生怕宋沛年寻上来同他们搭话。
    宋沛年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吧,他都能理解。
    他是真的能理解,人的本质皆是趋利避害,这官场上又不是各个都有后台,只要还待在官场上的,身上有点棱角的早就被磨的溜光圆润了。
    再者,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身后的九族着想。
    于是在昭帝将宋沛年调入吏部担任郎中时,翰林院的同僚在与他寒暄贺喜时,宋沛年依旧笑脸相迎,礼数周到,就连对待张修撰也依旧如此。
    不过半月,宋沛年一连调换几次,次次高升,这次换的还是手握实权的位子,谁都能看得出他此刻是‘天子宠信’。
    宋沛年对此深深叹息,以后想要低调猥琐发育,难了。
    同升职一同到来的还有无数棘手的差事,宋沛年每日忙得昏天黑地,都没有心思干别的事儿了。
    每天一沾枕头两眼一闭就是睡,堪比日行十万公里的效果。
    也因为有宋沛年这个例子在,不少长久郁郁不得志的官员也起了歪心思,纷纷给昭帝拍起了马屁,甚至为了昭帝同章丞相等人对着干。
    宋沛年还没有来得及祝他们好运,就听闻那些臣子全都‘陨落’了。
    有的被昭帝发落了,有的则被贴脸开大的章丞相等人执法了。
    看来拍马屁也不是这么好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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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宋沛年的忙碌截然相反的则是悠悠闲闲的花家人。
    这几天在宋家住下来,花家人也逐渐没了一开始的拘谨,性子也越发活络。
    无论是平日里的行事,还是跟宋沛年和孟若华的日常相处。
    正因为在宋家自在了,同丫鬟小厮们也能聊上几句了,花家人顺理成章吃了一个惊天大瓜——
    虎子他大哥竟然不是他娘亲生的!
    尤其是了解到这中间发生的曲折离奇后,花家人的三观成功被炸毁。
    我的爹我的爷,我的袜子我的鞋,我的大伯二舅爷,我的裤子尿半截,我的娘我的姥,我的褂子我的袄,我的大姨二姑奶,吓得我一瘸带一拐...
    话本子写得还是寻常了点,还是平日发生的事情更加炸裂。
    花家人全都围坐在圆桌上,表情各异,精彩纷呈,最后还是由花老爹干巴巴开口道,“怪不得我那天总觉得虎子他大哥看虎子的眼神怪怪的,原来事情的由头出在这儿。”
    说着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面容呆滞的花虎子。
    花老娘也道,“以前我听说书的说高门大户腌臜事儿多,我还以为是说书的夸张了,没有想到原来说的是真的。”
    毕竟有哪个亲爹会帮着小老婆换孩子的啊。
    传入他们耳朵的八卦当然是被美化过的,不过花家人是什么人啊,看着憨乎乎的,其实一个比一个精。
    稍微一打听,稍微一挖掘,稍微一套话,便成功得知当年换孩子一事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