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又正了神色,“林子康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没有,每日他就带着皇上各处去游玩了,也不曾接触过什么人。”
    宋沛年的手指轻敲着椅边,许久才说道,“若是套不出太傅那边什么有用的消息,等赈灾结束,寻个来由,杀了吧。”
    宋沛年的声音格外冷漠,让人听不出喜悲,逐一眉心狠狠跳了跳,突然觉得手中的银票格外得烫手,那林子康还以为自己的命保住了呢,每日费尽心思榨银子给大人。
    烛台里的灯芯发因为燃烧出噼啪的声音,宋沛年盯了一眼逐一,“还有事?”
    “没,属下告退。”说着就退下了。
    宋沛年又拿起了桌上的书,林子康的烂命不值钱,但是因林子康而死的数千百姓必需要他的血来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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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涪江府的赈灾进行地井井有条,等大局差不多定下来的时候,宋沛年就提出回京的打算。
    小皇帝这些日子见识到了他不曾见识过的许多东西,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乐不思蜀,说起要走的事还有些不情愿,但是宋沛年却不可能如他的愿。
    “怎么?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再走?等到吴王提兵到京城的时候你才回?”宋沛年语气冷淡而又讽刺。
    吴王是先帝的兄弟,一直有一颗藏的很好的狼子野心。
    虽百般不愿,小皇帝还是随着宋沛年一起启程。
    二人难得同乘一辆马车,一路上小皇帝扭扭捏捏,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宋沛年,宋沛年也不搭理他,一个人闭目养神。
    眼见马车就要踏出涪江府,小皇帝终于凑到了宋沛年的面前,斟酌片刻才开口,“我能否将林子康带回去?”
    宋沛年像是没有听到小皇帝的话,仍旧闭目,身子因为马车的颠簸而轻轻晃动着,整个人看着就如同一座雕塑。
    小皇帝有些不满,伸手用力推了面前的人一掌,“你可听到朕给你说话呢?”
    宋沛年左手撑在坐垫上才堪堪稳住了身形。睁开眼,冰冷如剑,锋利而直接,小皇帝莫名颤了颤,呐呐开口,“我,我不知道我的力气这么大。”
    宋沛年沉默不语,只轻轻用指尖拂过刚刚被弄皱的衣摆。
    小皇帝见宋沛年还是不搭理自己,再次愤然,一字一顿开口,“朕说,朕、要、带、林、子、康...”
    宋沛年抬手打断了小皇帝,只是瞬间,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声音越发明显直至一声马的嘶鸣声。
    盔甲碰撞的声音靠近,外面的人半跪下,沉声道,“禀告皇上,宋大人,前涪江知府林子康大人今日游湖不小心坠湖,现已死亡...”
    小皇帝被这消息震得失语,宋沛年倒是淡淡‘嗯’了一声,马车便再次启程了。
    小皇帝拉开了与宋沛年之间得距离,面色发黑,语气似是疑问又似是肯定,“你杀的?”
    宋沛年瞥了一眼离得自己远远的小皇帝,轻笑了一声,“逐一刚刚说的皇上你没有听到?林子康可是不小心坠湖,怎么就是臣杀的了?”
    小皇帝将手边的瓷杯扫倒在地,热茶溅了二人一身,颤抖着手指着宋沛年,“自己坠湖,你觉得可能吗?不是你杀了他是谁?”
    林子康这几日一定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行,他就不信他还有什么心情游湖玩乐。再说这林子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行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就任由这么大个人掉进湖里?
    宋沛年微勾唇角,眸子中化过一丝玩味,轻挑眉目,浅笑吟吟,“所以呢?”
    “所以你是想掩盖你受贿贪污而杀了林子康!你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吞了赈灾的银子,林子康还将从富商们那儿拿的银子交给了你!”小皇帝声音越发暴怒,声音从马车内穿透了出去,使得外面的人不敢靠近马车。
    宋沛年心情愉悦地朝小皇帝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臣还真以为这林子康入了皇上您的眼,使得皇上不顾林子康犯得是砍头的大罪也要带回去重用。之所以想要带回去,原来是想要抓臣的尾巴啊。”
    又点点头,一副感动的样子,“皇上这般为国为民,臣很是欣慰。”
    “你、你!”小皇帝指着宋沛年,被刺激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宋沛年却轻笑着将小皇帝得手给挥开,“皇上,下次想办什么事儿,记得提前办好,装傻充愣可不行,您可记住了。”
    不等小皇帝再次发怒,宋沛年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淡漠的样子,朝外面吩咐道,“皇上衣袍湿了,带皇上去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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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小皇帝被‘请’出马车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马车,而是一直乘坐后面的那辆,宋沛年不用面对那副‘死人脸’倒也是乐得清闲。
    又行了几日,车队就到了桉州境外,天已黑,一群人便就地扎营。
    这几日,小皇帝都离宋沛年远远的,怎么看怎么感觉是在憋坏,不过宋沛年也懒得搭理他,每天被马车颠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刚刚吃下一碗素面,探路的探子就从北边急匆匆跑了回来。片刻之后,逐一也急色匆匆上前禀告,“主子,前方来报,桉州有异动,有贼寇发动兵乱,现已攻打进桉州北边。”
    目前宋沛年他们正处在桉州的西边,按照距离算的话,其实不算太远。
    宋沛年揉了揉眉心,“派几个探子查查他们有多少人,盘踞的地盘有多大。记住,先不要打草惊蛇。”
    他现在算是感受到了各地暴乱不断了。
    等逐一走后,又吩咐逐一将小皇帝带过来,小皇帝满脸不情愿走了过来,宋沛年瞥他一眼,“刚刚没听到?距离我们约三百公里有一个贼窝,你是觉得你现在很安全?”
    小皇帝现在就是一只‘肥猪’,抓住了他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为何不后退?”小皇帝脸上不情愿,但身子很诚实,往着这边凑了过来。
    宋沛年冷哼一声,“你觉得盛王那边能放过你?”
    内忧外患,危机四伏,这不是说着玩的,宋沛年突然觉得这国家灭亡和原主的关系可能只有一小丢丢。
    先是外面几个国家虎视眈眈盯着,内部北有吴王南有盛王都贼心不死盯着皇位,再夹杂着时不时的暴乱,朝廷里的贪官奸臣也不少,完了没事还有天灾的冲击,一看就是个亡国像。
    晨光微曦,很快前方就传来了消息,那群人由贼寇翻身举兵起义,现已收拢了大约五万人马,其中有流民,也有百姓。那群人的头头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平义王的称号,军队起了一个金狼军的称号。
    “五万人?”
    宋沛年无语望天,这么大个儿事儿下面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传上来,五万人是什么概念呢,古代有些城池一池的人都没有这么多,五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可以将人淹死的程度。
    小皇帝也很愤怒,黑着一张脸坐在一旁,宋沛年捡起手边的一个纸团朝小皇帝砸了过去,“将你的虎贲军选几个有用的出来,将桉州知府和桉州府尉给抓过来。”
    知府管理一府政事,府尉管理一府军事。
    小皇帝将纸团回甩了过去,“让他们滚过来见我不就成了?”
    宋沛年听到这话都不想和这蠢蛋说话了,语气讽刺,“集了五万的兵,你说那两个知不知道呢?而又为何瞒着不上报呢?你急赶着上去,是想送菜不成?”
    “可我们驻扎在此,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吗?”
    “你在观望,人家难道就没有观望?少废话,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将人擒过来。”宋沛年语气坚定,让人不容拒绝。
    守在小皇帝身边的侍卫一直观看他的神情,见小皇帝朝他点头,这才匆匆领命下去。
    等虎贲军抽出来的几人走了之后,宋沛年又招了自己的几个护卫过来,对着逐一吩咐道,“带几个人,伪成盛王的人刺探敌寇的军营。若被发现,记得及时逃生。”
    小皇帝听到宋沛年的指令,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宋沛年拨动着手中的佛珠,轻瞥了一眼小皇帝,“皇上,臣有没有教过你,若是局面不利于你的时候,记得将水搅浑。”
    又过了一会儿,宋沛年就吩咐随行的人整装行李,开始出发了。小皇帝刚刚才被宋沛年刺了,也不敢质疑,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马车。
    倒是小皇帝身边随行的内侍在一旁说起了此事,“皇上,咱们为何还要去桉州?哪怕不能撤退,但是从东边儿绕过去也更安全啊,顶多多费了几日的时辰罢了,皇上您的圣体可更重要啊。”
    小皇帝瞥了一眼从小就跟着自己的内侍,没有说话,默默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上。
    这宋奸臣都敢去,他又有何不敢去的?
    贼寇就驻扎在桉州外,下个目标应该就会夺取桉州,桉州几十万的百姓怎么办?壮年男人可能会被强制征兵带走,那么女人老人小孩呢?留给这些人的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