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定会尽心竭力,不知殿下大婚,三十万两银子的预算够不够?”
    他颤抖着比出三根手指。不管怎么样,先紧着太子大婚。
    想起丘御史竖着进来,横着出去,那死不瞑目的灰白眼珠。王润觉得国库亏空的事,此刻并不是提出的最好时机。
    而且以他多年的为官的经验,魏帝在时讨好魏帝,如今太子在时讨好太子。只要将太子殿下哄高兴了,国库空虚,殿下也会想办法的,不管是加重赋税,还是别的什么办法也好,总归能补齐亏空,
    这些年,魏帝不正是如此做的吗?每次缺钱,魏帝总能想出办法搞到银子,加收各种税赋。
    “王润,孤问你。两州赈灾银,治理水患所需银两,你户部可曾计算过,这些事在你王润看来,都不是大事吗?你只顾巴结讨好,从不为百姓着想,不想着真正做一件有益百姓之事,难道我大魏都没有一位良臣能臣,尽是一些尸位素餐之辈吗?”
    王润闻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那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令文武百官胆战心惊。
    “臣有罪,请太子殿下责罚!”
    萧珩继续逼问:“现在国库到底还有多少余银?”
    王润头垂得更低了,冷汗如雨,“回禀殿下,还、还有五十万两。”
    “王润!”萧珩厉声打断了王润的话,“孤再问你一次,要是你再敢欺瞒。孤绝不轻饶!”
    王润仿佛看到那把匕首已经刺入自己的心脏,想到丘御史被抬出去时,那浑身鲜血,僵硬的身体,他只觉两股战战,冷汗如雨,“只有三十万两。”
    众朝臣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安静朝堂顿时变得喧闹起来了,众臣议论纷纷。
    工部张老尚书主动出列,颤颤巍巍地跪下,“难怪,难怪老夫每次来要修缮所需的银两,皆被告知你不在衙署,你王尚书总是不在,老夫先前就怀疑你在躲着老夫,原来如此!果然如此!原来国库早就没了银子。”
    “老臣恳请殿下处置这个欺上瞒下,弄虚作假,隐瞒不报的王润。”
    萧珩亲自将张老尚书搀扶起身,“看来我大魏还是有一心为民,为百姓做事的良臣的,王润确要重罚。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凑齐赈灾银和治水所需的银子。”
    王润心想,两州刺史报上来所需的赈灾银两高达五十万两,那老匹夫报上的防洪治水所需的银子二十万两。
    共需要七十万两银子。如今国库总共才三十万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太子说的好听,可到哪里去凑这七十万两银子,最后还不是和魏帝一样,靠加重税赋,加收商税来增加国库收入。
    “昨夜,京兆尹接到举告,汪福荃强抢民女,贪污受贿,他带人赶到汪福荃的府上,要将此人缉拿归案之时,却发现此人畏罪自尽在家中。孤已派人查抄其所有家产,将抄家所得的两百万两银子都尽数上交国库。孤打算拨付两州赈灾银五十万两,划拨四十万两交给老尚书治水。”
    张老尚书感动得老泪纵横,“老臣代替百姓谢谢殿下了,我大魏有殿下,真是得遇明君啊!”
    “老尚书别急,每年汛期,黄河水患,不知淹没了多少良田庄稼,冲垮了多少房舍,百姓辛苦一年的劳动成果没了,却连个庇护之所也没了,孤想将余下的百万两银子拨付工部,用来治理黄河水患。”
    张老尚书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停地磕头,两行清泪不禁从苍老的满是沟壑的脸庞滚落。
    “可国库空虚,若是大燕发兵来犯,粮草所需的银两又该从何而来啊!”
    萧珩温声说道:“国库缺银的事,就不劳老尚书费心,孤来想办法。”
    张敬以额触地,重重地磕在地上,额角已经红肿不堪,“久旱遇甘霖,我大魏苦贤臣已久!苦仁君明君久矣!老臣今年六十了,从今日起,老臣便准备一口棺材,随老臣一同前往赴任,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臣怕啊,臣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百姓治水患,固河堤,但臣怕没多少时日可活了,怕来不及,更怕辜负殿下所托!”
    “故臣想向殿下举荐一人。卢太尉家的次公子卢照清。”
    卢照清曾四处走访,实地勘察,不仅画出了开拓河渠的图纸,还向工部递上了他的治水的方案,老臣曾特地派人去考察过,也与卢二公子交谈过,发现他并非只是那纸上谈兵之辈,他精通算术,设计的图纸也非常准确。这次治水,老臣想举荐他与臣一同前往。”
    萧珩淡淡地道:“他死了。死在了瑶光寺。”
    提起卢照清的死,又让他再次想起了瑶光寺的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想起了萧晚滢的死,他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心口一阵钝痛,他死死堤按住胸口,摸到满手的血迹,他想,若是血流不止,死了也好。
    得知卢照清的死讯,张老尚书也不禁红了眼圈。
    卢照清是个好苗子,他想将其举荐到工部,收为弟子,将他这一身本事传给他。
    他老了,活不了多久了,大魏的将来要靠这些年轻人,大魏,最终要交到这些年轻人的手上。
    可惜啊,可叹啊…
    原本太子因为大婚之事,脸上有了几分喜色,却因为张老尚书一句话,再次冷了脸。
    众朝臣都极其擅长察言观色,自然能察觉太子神色有异。
    各个都神经紧绷着,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惹得太子不高兴,触了太子的霉头。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文武百官都累的快要虚脱了。
    按照惯例,那些文官武将在下朝后,都会三三两两邀约去酒楼茶肆饮酒听曲,不到半夜不回家,今日却破天荒都早早归家。
    太子当场杀了丘御史,是杀鸡儆猴,也是为了警告那些暗中支持平南王的大臣。
    那些大臣也不是傻子,太子当众杀臣子,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此举虽然恐怖骇人,但事后却不再追究他们。
    都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但透过今日皇太子对王润和张老尚书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群臣也摸到了一些风向门路,若想保住官职,保住性命,不能用应付魏帝的那套方法再去应付太子了。
    太子真正欣赏的是有才能肯干事的能人
    众臣个个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心想今后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决心收起谄媚奉承的那一套,时刻在心中警醒自己,绝不能步丘御史的后尘。
    张老尚书见到朝中大臣皆一改往日懒散享乐的风气,不禁红了眼眶,热泪盈眶,欣慰不已。
    萧珩站在高处,看着众臣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突然冷了脸,问道:“可曾查到了青影在何处?”
    辛宁摇了摇头,沮丧地说道:“下落不明。属下并未查到她的行踪。”
    萧珩冷声道:“再去查。”
    “多派些人,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他将手中那封平南王通敌卖国的信件揉成了一团。
    辛宁又道:“这次真是多亏了永宁公主送来了那封信,没想到永宁公主看似在避世瑶光寺中,可却也关心国家大事,当初殿下仓促前往豫州平定起义军,那支军队也是临时凑成的,由被排挤的世家旁支子弟、招募的新兵,还有那位战死的驸马爷的旧部组成,定是驸马爷的旧部发现了平南王通敌燕国人的证据,交给了永宁公主。”
    萧珩沉默不语,似在沉思着什么。
    良久才道:“平南王按通敌叛国罪论处,赐毒酒吧!”
    “孤要大婚了,大赦天下,他手底下的那些豫州将士,尽量招安。”
    他想起了一个人,“但平南王手底下有个谋士,此人名叫钟玄机。”
    他想起了当年豫州一战,钟玄机布下的杀阵,他在攻入城门后,手下不少将士在一夜间便暴毙而亡。
    后来才知有人在水井中下了毒,不仅是士兵,还是城中数千百姓都被毒死。
    后来,他陷入难民和燕国人组成的包围中,又被那钟玄机的毒粉伤了眼睛,被那些伪装成燕国人的兵士围杀,若不是秦太医的救治,他差点就死在那场残酷的围杀之中。
    钟玄机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不知害死多条人命,此人断然不可留。
    “是。属下领命。”
    辛宁似想起一事,道:“卢太尉在刑部大牢,一直喊着要见太子殿下,让殿下饶了卢家大郎和三郎。”
    萧珩冷笑道:“孤差点忘了这卢家父子三人,其他人孤都可以放过,但唯独卢家,断不可留,你去告诉卢太尉,卢家父子三日后处以极刑。”
    “还有,将这个消息放出去。须得让整个洛阳城人尽皆知。”
    辛宁不明白,若说太子打算对平南王一党从严处理,为何又会轻易放过那些暗中支持平南王的朝臣,若说太子想要饶了他们,为何又会诛连卢家父子。
    萧珩像是看穿了辛宁的心思,“孤有件事情需要验证,三日后,便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