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滢那纤细莹白的手腕被迫承受他的雷霆震怒,她的手腕被握着疼红肿疼痛,她强忍着疼痛,面上仍是带着挑衅的笑。
    “信不信由你!”
    而正在这时,辛宁前来回禀,丢了崔靖,他垂头丧气,扑通一声跪在门外,“属下特来向太子殿下请罪!”
    “是属下疏忽大意,让华阳公主劫走了崔靖,还请殿下责罚。”
    萧珩脸色越来越难看,强压着怒火。
    但看到眼前这张天真明媚的脸,想起昨夜她动情时,紧紧地抱着他的侧腰,一声声地唤太子哥哥。他是他亲手养大的妹妹啊,是从小与她相依为命的妹妹啊。
    尽管她做了恶事,尽管她一次次触及他的底线,执意要对崔家动手,他仍然舍不得伤她,看着她红肿的手腕,萧珩压下眼中的戾气,还是放开了她。
    怒道:“来人,将华阳公主关进西华院,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萧晚滢在成事之后并未离开,便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那崔玉不是崔时右心爱之人所生的儿子,崔玉的死活,那老狐狸不在乎,那崔靖呢?崔靖从小被寄予厚望,崔时右为了教导他费尽心血,是他最喜欢的儿子,若是他知道崔靖死了,崔时右还能这么淡定吗?
    萧晚滢正在盘算下一步棋之时,肖校尉带着一队禁军,进了厢房,对萧晚滢拱手行礼,“请公主随属下回去。”
    萧晚滢却笑着回眸,“皇兄,你知道的啊!你根本就关不住我!”
    这一次她捅破了天,崔时右必定不会放过她,她和崔时右不死不休,就算这一次萧珩再想为她善后,他能有那补天之能吗?更何况大燕的使臣还在驿馆住着,大燕使臣想要求娶她的流言已经传的沸沸扬扬,那些使臣可不好糊弄,它们开出如此条件,便是萧珩,怕也不能轻易阻止这场和亲。
    “皇兄,咱们打个赌如何,三日,若是三日我不能出东宫,我便将这条命赔给你。如何?”
    “别说了!”萧珩暴怒打断了萧晚滢的话。
    掌中一用力,生生掰断了一片桌角。
    桌角纷裂,一根断裂的木屑深深地扎进他的皮肉之中,鲜血从他的掌心溢出,萧晚滢微微蹙眉,生生忍下想为他包扎伤口的冲动,忽略那被刺得鲜血淋漓的手掌。
    萧珩则任由那木屑扎进掌心的肉里,忽略掌心那钻心的疼痛。
    突然问道:“你知道是我对父皇告密,母后才会被关起来的,对吗?”
    “你知母后恨我,那日,你才在我赶来救你之时,故意喊出了我的名字,只因你早就知道母亲看见我,必定会想起我曾告密,害她被关了多年,你故意激怒她,激她割断绳索,在我面前坠下高楼,是看我在不在乎你,会不会救你,对吗?”
    萧晚滢不知萧珩为何要突然发问,都是陈年旧事,一点都不重要,于她完成计划,更不重要。
    萧晚滢便点了点头,“是,我早就知道。”
    当年,皇后将萧晚滢的头摁在水中,想要溺死她,是萧珩咬伤了崔皇后,救下了她。
    因为晋阳公主的死,崔皇后已经魔怔了,丧女之痛无法发泄,便将小公主的死都怪在了分走皇帝宠爱的妖妃和妖妃之女身上,且坚定地认为是萧晚滢的夺了晋阳公主命格,将她和母后都视为蛊惑人心的妖女,而萧珩多次维护相救,连自己的儿子都帮她,认定萧珩被小妖女所惑,自是恨极怒极。
    她坚持认为萧珩被她迷惑,失去了女儿的痛苦,儿子救下萧晚滢,导致崔皇后疯得更厉害。
    那天,崔皇后死死地扼住了萧珩的咽喉,发疯般地将萧珩往水里压。
    萧晚滢刚从魔掌中逃脱,冷眼看着崔皇后,看着不停地被摁在水中的萧珩,那一瞬,她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心想崔皇后折磨了她那么久,看着她亲手淹死自己亲儿子,等她清醒过来,定会生不如死。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手段,便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萧珩没有求饶,水不断地往他口鼻中灌,渐渐地,他失去了意识。
    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眸缓缓闭上。
    那一瞬,萧晚滢的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无数次萧珩抱着她,任由崔皇后手中的鞭子抽打在脊背上,他死死地护着她,抱她在怀中,蒙住了她的眼睛,在她的耳边,轻柔地说:“妹妹,没事的。哥哥会护着你。”
    大概他早就看透了她的冷漠,看透了她骨子里的凉薄,所以萧珩那看着她的眼眸中,并无多少的情绪,最后他张了张嘴,因水灌进口中,他没能出声。
    但萧晚滢与他日夜相伴,他们了解彼此,也懂彼此,还是从他的口型判断,他说的是,“快逃。”
    那一刻,萧晚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萧珩彻底倒在水中,快要溺亡的那一瞬,她大喊出声。
    “儿臣参见父皇!”
    也是她那声呼喊,惊得崔皇后松开了手。
    萧珩的头栽倒进了水里。
    萧晚滢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将他从水里拖出来。
    萧珩那近乎涣散的眼眸终于再次聚焦,那双美丽的眼眸也终于有了生机。
    魏帝没来,崔皇后勃然大怒,自然少不了一顿毒打,萧珩越是挡在她的身前,崔皇后越是下了狠手。
    他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一次,他伤得很重,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养好了伤。
    大概是含璋殿的宫女觉得崔皇后越来越疯,长次以往,唯恐出了人命,他们承担不起,便偷偷去禀告了魏帝。
    不知为何,第二天,便传出魏帝被崔皇后咬伤的消息,崔氏便被关在偏殿,不久后,魏帝便对外宣布崔皇后突染恶疾而亡。
    毕竟萧晚滢也只是个几岁的孩童。
    想不清这其中的关键。
    直到那晚,萧珩病了,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烧,吃了药,便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她爬上萧珩的床榻,听到了萧珩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话,“母后,别怪我。”
    萧晚滢在崔皇后身边长大的,从小就知道趋利避害,保命最重要,如何在夹缝中求存,故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她心里。
    她知道是萧珩和魏帝达成了某种默契,知道是萧珩亲手将自己的母亲推向深渊,她选择将这个秘密烂在了心里,这些年,她只字未提。
    萧珩不说,她便当这件事没发生。
    直到那日在摘星楼,崔皇后已经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要救她上来,她看到了急忙赶来的萧珩,明知会刺激崔皇后的情况下,还是唤了他的名字。
    她要赌。
    赌萧珩到底会为了她做到何种地步。
    果然,萧珩并未让他失望,他不顾性命,也要救下她。
    可笑萧珩竟然布局骗她,想用一具烧焦的尸体来糊弄她,那就不怪她,以他为刃,以他为棋,达到自己的目的。
    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萧晚滢笑着被带走了。
    她已经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次被关了。
    她笑的是,萧珩关了她这么多次,明知道关不住她,却还是还不死心。
    再说若不是她心甘情愿留下,萧珩哪能关得住她。
    她和萧珩打赌,以三日为期,堵萧珩根本就关不住她,萧晚滢大笑着跟着肖校尉离开。
    出了厢房。
    她却碰到了鬼鬼祟祟潜回东暖阁的崔媛媛。
    见崔媛媛那憔悴的面颊上还残留着一道泪痕。
    昨夜从东暖阁逃出去后,崔媛媛便回了淑妃的住处,她挣扎了一整夜,纠结了一夜,垂泪了一整夜,终于将崔澜的耐心耗尽了,不耐烦道:“难道你要去和亲?”
    “死在大燕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崔澜冷冷一笑,“若是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是啊,若是要嫁去大燕,那不正中萧晚滢下怀。
    崔媛媛几乎都快将唇咬破了,她虽然从东暖阁逃了出来,可她的小衣却遗落在萧隼的房中。
    这会儿,她若再回去定会被人发现,即便她不回去,平南王定能通过那小衣上绣的那个“崔“字找到她。崔媛媛百般纠结,眼见着天已经亮了,她却依然无计可施,她重新梳洗了一番,上了精致的妆容,换了身华丽的衣裙,将唇都咬出了血,还是不情愿地返回那间暖阁。
    正好和萧晚滢碰上。
    盯着萧晚滢身上穿着的太子的衣袍,她眼睛都快要喷火。
    想起昨晚萧晚滢在太子房中那一幕,崔媛媛恨得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偏偏萧晚滢还要开口刺激她,“崔大小姐,这么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崔小姐昨夜就宿在了东暖阁。”
    崔媛媛总觉得是萧晚滢知道了什么,她又算计了什么?
    但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不免又心生绝望,眼中噙着的泪水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