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裴泠,裴泠……你待我便无半分情意么?
    你分明有意,说你心中有我。
    你是想我的,你也忍不住了。
    姐姐,你好香……是刚沐浴过么?
    ……尤其讨厌那个玉生,一个狐狸精!
    原来那不是梦,他耳后顿时烧起来。
    裴泠忽地低下头,温热的唇凑近他滚动的喉结,轻轻一咬:
    “……我要你。”
    齿关松开些许,舌尖紧接着舔过那一小片湿痕,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快给我。”
    第111章
    夜色稠似陈酿,将天地浸入一坛浓酒里。万物静伏,似也醉得沉了,醉得透了。
    唯独这案头小灯兀自醒着,暖黄的光晕拢住床榻,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拓在帐幔上。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那帐上的剪影便随之一晃,边缘漾开,旋即又缓缓落定,比方才贴得更近。
    谢攸跪立在后头,上身微倾,一手牢牢撑在她腰侧的褥面上。
    已然立在朱门外,却是不肯进分毫。昏暗中,他的声音发沉:“这事你同我做了,往后还会和别人做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可她不开口,他便真的不动。僵持半晌,她只好道:“不会。”
    “不会什么?”
    裴泠眉心轻蹙,呼吸乱了一拍:“不会跟别人做。”
    谢攸再问:“你只会和谁做?”
    她被那份填不满的空虚攫住,顺从地应道:“……你。”
    得到答复,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倏然绷紧,青筋在手背与贲起的小臂上隐现。已是蓄了力,可这应允还不足以填满他心底翻涌的占有与不安。
    “我是谁?说名字。”
    裴泠终是忍无可忍,侧过头低斥:“谢攸!你有完没完!”
    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喝斥,却奇异地抚平了他最后一丝焦躁。他俯低身体,以手肘撑在她肩侧,将唇抵住她的耳,每一个字都要烙进她听觉深处:
    “不许和别人,只能和我做,只能是我谢攸,听到了吗?”
    裴泠别过脸去。
    他不容她逃,滚烫的呼吸又追到她另一侧耳畔,声音更低更沉:“听没听见?”
    耳垂被他含住轻咬一下。
    “回答我!”
    她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听见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彻底沉腰。
    头皮登时炸开似的发麻,身体本能地绷紧,感官无线放大,深处自作主张地泛起回应,无声地催促着后续。
    可预想中的却并未到来。
    裴泠不耐地道:“这是一头老牛在犁地吗?”
    谢攸先是一怔,随即从喉间滚出一声闷笑:“你……别在这时候逗我笑。”
    “逗你笑,你就软了么?”
    “软?”他眸色转深,重重往前一行,“软了吗?”
    “……就是这样,再使些力。”
    谢攸闻言,呼吸又急又重,血液在耳中鼓噪,理智在叫嚣着要放纵。
    可是不能。还不行。
    他闭住眼缓了缓,将那些翻腾不休的躁动一寸一寸强压回去。
    裴泠这厢等了又等,预想中的还是没有来。
    他竭力克制,徐缓谨慎,谨慎到令她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的力气呢?”她嗓音透着恼意,“到底能不能快?”
    “真不能了,”谢攸颈线绷紧,“会扯裂伤口。”
    “无妨!”
    “听话,”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又伸手摩挲她的手背,将指节一根根捋开,十指相扣按在枕边,“再忍忍,等你伤好全了……到时全听你的,随你要怎样。”
    实在很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沉溺进去,将所有都抛却,绝不是像现在这般,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谢攸忍得亦是极苦,胸膛里那簇火灼灼烧着。天知晓他有多想不管不顾,多想肆意妄为,可每一次他试图放纵,都让她背上那处狰狞的伤口随之牵拉。他只能咬着牙草草收场,便是最后关头,也是隐忍收敛,极力控制着,不敢纵情。
    她向来是个不吝于流露感受的人,快意时便会叫出他的名字,甚至立刻就夸一句“很好”。从前每回缠绵,她毫不掩饰的热情与迎合,都是浇在火上的滚油,是催他癫狂的猛药,让他觉得便是即刻死了也值。
    可今日,她全程都静,除了最初那一两声,之后便再无响动,顿时就让他有些后悔,尤其躺下来看见她的脸,便更后悔了。
    “是不是……没尽兴?”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呢?”裴泠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似的,直接闭住眼。
    这回避姿态让谢攸心口一揪:“等你伤好些,至少拆了线,到那时我保证,一定让你尽兴满意。”
    “你明天就给我拆了。”她道。
    “再等几日,好么?”他柔声哄着,气息贴近她耳廓,“现在……让我亲亲,好不好?”
    “算了。”
    “不能算!”谢攸忽地坐直,动作里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他重新跪伏,将她轻轻拢来。
    其实心里还梗着气,并不愿他再折腾。可当他俯身重新贴近,烫人的气息覆上来时,所有未出口的推拒便忽然失了声。她再说不出话,也不想再动,只由着他去了。
    床帐被掀开一角,甜腻的气息混着体温逸散出来,又很快消融在清凉的夜色里。他下床去,就着残灯光晕端来半盆温水。回到床边,拧了软巾,仔细替她擦拭周身,动作格外轻柔。
    全部收拾妥当,谢攸才躺回她身侧,声音低下去,闷闷的:“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没等她应声,又急忙解释,“我不是不行,是不能。方才看着你背上的伤,每动一下都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人。”
    她只是看着他,没有言语。
    这沉默让谢攸心慌。他等不到回应,整个人便有些无措地贴靠过去,额头轻蹭她的颈窝。
    “姐姐……”他用央求的声气,尾音拖得有些长。见她仍不答,便又凑近些,温热的呼吸吹进她的耳朵,那称谓也唤得更轻更软:“……好姐姐。”
    裴泠终是没忍住,一声轻笑从唇边逸了出来。
    谢攸也跟着笑了,那点悬着的心悄悄落回实处。他伸手将滑落的锦被提起,盖过她肩头,掖好被角,然后将她连人带被拢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柔地落下来:“我们睡觉,嗯?”
    裴泠在他肩窝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说话,都闭上了眼。
    可闭着闭着,谢攸忽然越想越不对劲。
    “等等。”他蓦地睁开眼。
    裴泠眼睫微动,也睁开:“怎么了?”
    “如果那夜不是梦……”他在昏朦光线里注视她,“玉生那件事你是不是故意的?”他语速渐快,终于拐过弯来,“那日清晨,你分明知道我在房里,你是故意唤玉生来,故意在门口说那些话,连地点都说得这般清楚……裴泠,你从头到尾都是冲我来的,对不对?”
    “什么?”她假装听不懂。
    “你看着我讲实话,”谢攸抚起她的下颌,“若说谎……”他想了想,“就罚你一个月不能碰我。”
    裴泠闻言笑出声:“好啊。” 她迎上他的目光,“一月太短,一年正好,清净。”
    “不是——!”谢攸被她噎住,掌心贴上她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额,气息交缠间声音压得又低又无奈,“你便告诉我……哪怕骗我也成,我准你骗我。”
    裴泠语调慢悠悠的:“是啊,冲着你来的,行了?”
    谢攸眼底绽开一片光,压不住上扬的尾音:“我就知道!”
    静了须臾,他又忍不住低声嘟囔:“我就说,有我在,你怎会看上玉生?”
    裴泠被他这副幼稚的得意样逗笑:“学宪大人,倒不曾想,你对自己竟是如此有自信。”
    他闻言非但不窘,反而自然不过地说:“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说着,竟愈发气定神闲起来,“除非……你偏不喜欢生得好看的人,否则,你怎可能不喜欢我?”
    裴泠再次被逗笑。
    “说说看,你是何时对我起意的?”谢攸枕着胳膊,开始回忆,“让我好好想想……莫不是刚到宿州城那会儿?”
    “为何这么说?”她问。
    “那时你盯着我看,把我看得怪不好意思的,连走路都不自在了。”
    裴泠笑道:“刚到宿州,我们才接触多久,你是什么花容月貌,我就这么盯着看一眼就能沦陷?”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谢攸好奇极了,“你总得告诉我,我才能知道。”
    “还睡不睡了?”她问,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
    “舍不得睡,”谢攸声音格外软,“还想同你说话……虽然时辰是真不早了,你该好好歇着。”他凑近些,鼻尖轻蹭她的脸颊,像在试探,又像在撒娇,“那这样,再亲一亲,就睡。”
    话音才落,他的吻便落了下来,落得很轻,先是唇角,再慢慢移到唇上。不深,却绵长眷恋,仿佛只是想用气息将她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