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小翡。你也?知道, 我说那是同?学发给我的, 是在骗你。”
    “那些语音,都是我让你发的,我亲手把它们剪辑出来, 听过很多?很多?遍。姐姐,我听的时候在想你, 那么?你叫小翡的时候, 心里想的是不是我?”
    话音虽依旧t?含着颤, 却是毋庸置疑。
    一声?“姐姐”让傅芝溯稍稍镇定。
    她习惯了当小斐的姐姐。小斐叫她大名的时候,她前所未有的慌乱,列车完全脱离轨道的失控感让她只想往前逃。
    然而明斐接下来的话再次让傅芝溯兵荒马乱。
    “姐姐,你看看我。我在看着你啊。”
    “姐姐, 学姐什么?都告诉我了……”
    “姐姐,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愿意我和别人在一起吗,你愿意, 像刚刚那样, 永远只看着我和别人接吻吗?姐姐,你不觉得我应该是你的吗?”
    “姐姐,我好?想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再让我猜来猜去……”
    不要让我继续做没有你的梦。
    “姐姐,你说话啊。”
    原本一只手握着傅芝溯手腕的,变成了两只手。她们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面对面手牵手, 被成年人的无力渐渐侵蚀。
    她盼望着傅芝溯说点什么?,可回应她的总是沉默。
    抛出去的话全落在地上,无声?最是熬人。它强迫人去猜,强迫人设想各种可能,强迫人歇斯底里地催促答案。
    明斐不知道傅芝溯在犹豫些什么?,狂跳的心一点点坠入谷底,焦灼与绝望吞噬着理智。
    如果不是长期养成了克制的习惯,她想自己现在已经疯了。
    声?音染上哭腔。
    “傅芝溯,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又是傅芝溯。
    傅芝溯听过无数遍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只有妹妹叫她,才让她心脏一紧。
    在傅芝溯听来,那是命令,是小斐对自己以下犯上的挑衅,是对姐妹关?系的暂时或永久性摘除,是世界混沌成一团的伊始——
    我当然清楚妹妹在说什么?。
    小斐的每一个字都像鼓槌一样敲打着我。
    声?音被放大,我感到眩晕,像是飘起来了,小斐是仅存的重力,将?我绑住。
    ——这?是为什么??
    当近乎不切实际的幻梦降临,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停止错误,还是因?为我从没有做好?过接受的准备?
    ——这?是为什么??
    我预演过这?场越轨暗恋的无数个结局。
    唯一没有设想过的,是小斐的轨道和我的重叠在了一起。
    我到底该以何种身份来面对这?份感情的质问啊。
    ——于?是我说:“小斐,你喝醉了……方逸芮是骗你的,她说的是假的,我从没有对她说过那些话……”
    “你是我的妹妹啊。”
    小斐哭了。是我把她惹哭的。
    她刚才才亲吻过另一个女?人,此刻却将?脑袋倚在我怀里哭泣。她毛茸茸的发丝弄痒我的脖子。
    之前我问我自己,为什么?我想要的总得不到,为什么?我总在失去。
    现在我好?像要得到了。然后我又问自己,为什么?能得到的不敢面对。
    为什么?哭泣的是小斐,被海水淹没的是我。
    我好?想抱抱小斐。
    我想请她不要哭。可罪魁祸首是我。
    ……
    明斐哭着说,姐姐,你抱抱我。
    她埋在傅芝溯颈弯,被对方的气息围绕。不需要再找借口才能靠近,现在她已没有遮挡,靠近只需要“爱”这?一个理由。
    不用去看傅芝溯的眼?睛。那双眼?里肯定充溢着悲伤。而她在那双眼?睛里,所以同?样被悲伤包裹。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酒吧里,从方逸芮口中得知傅芝溯居然也?抱有同?样的心思时,明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死死扣住漂浮着冰块的“日出印象”,不管杯壁透出的凉意刺进指尖,冷的发痛,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快麻痹。
    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上午吃了布洛芬,现在小腹不疼。如果疼的话,就更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反复向方逸芮确认,询问着对方和姐姐对话的细节。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着方逸芮,怎么?到现在才说出来,可心里欣喜若狂,连埋怨都像是在炫耀。
    命运终于眷顾她了吗?
    傅芝溯藏的这?么?好?,她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过。
    她从背包夹层里取出年前聚餐的合照。缭绕的烟雾里,她试图寻找穿透朦胧的注视,探求目光中泄露出的爱的蛛丝马迹。
    可傅芝溯怎么?会给出这?样无赖的答案,让人一听就知道是谎话,偏偏又没有办法辩驳。
    “你从没有说过哪些话?”
    她闷声?闷气地追问。
    “我没说过……”
    傅芝溯才惊觉自己中了小斐的圈套。
    小斐根本没告诉她方逸芮透露了什么?,是她急匆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现在无论她如何解释,都显得那么?不可信。
    “没说过什么??傅芝溯,你说啊。”
    又是一阵恐慌,晕眩。
    “小斐,别叫我名字……”
    她央求。
    “那你也?不要叫我小斐。”
    “小……”
    “不许叫!”
    明斐猛地从傅芝溯颈弯拔出脑袋,眼?前的人在重影,她用力抹了把眼?泪,又赶紧将?傅芝溯的手腕握紧。
    气急败坏了,“你在语音里怎么?叫我的,就继续那么?叫呀。傅芝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承认是几个意思?”
    “你说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眼?泪又滚下来。
    挂在脸上,痒痒的。
    傅芝溯被抓着没法动,明斐也?不舍得再松手,好?像一松手,傅芝溯就会跑掉。
    “你别这?样……”傅芝溯小声?说。
    果然,不叫她小斐了。
    被发脾气的是傅芝溯,可哀声?恳求的却是她。
    她往前凑了凑,仰起脸,鼻尖几乎贴着傅芝溯的下巴。
    她又重新回到焦渴着爱的小斐。
    湿漉漉的眼?睛在恳求。
    “我喝醉了,姐姐,过了今晚,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求你了。
    随便做点什么?,只要别像现在这?样,假装成一块没有反应的木头。
    傅芝溯终于?艰难地再挤出几个字,“我们不能这?样……”
    一切拒绝的话都落不进明斐耳中。
    “姐姐,我想吻你,四年了。”
    “我没有吻学姐,我只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我只想吻你,姐姐。”
    “我已经坦白,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求你爱我。”
    “不用怕我难过而不知道怎么?拒绝。姐姐,我本来就已经做好?一辈子只看着你的准备了,如果你拒绝,不过是我迎来了既定的结局。可是记得给我理由,除了不爱之外?的理由,我不接受。”
    眸光流转,哀戚动人,无声?渴求。
    视线里只剩彼此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我在你的眼?睛里照镜子,映出一个满心爱你的人。
    ——明斐能够接受的理由。
    傅芝溯给不出。
    讲伦理,讲现实,讲未来,讲相配。一万个理由里,唯独讲不出的是“不爱你”。
    不能这?样。
    但是,抬手摘下妹妹的眼?镜,放进口袋。
    她吻上,感受妹妹瞬间瘫软的身体。
    “小斐……”
    不要看别人,不要再让我疯狂嫉妒,不要和别人交换爱的秘密。
    眼?泪交织在一起。她尝到嘴角的咸,分不清是岭城的雨还是荔市的雪。
    小斐。
    她轻柔地试探,像无数次在幻想中描摹的那样,触碰,退开,追逐,生涩地徘徊,不知该如何入侵。
    怀中的人在战栗,一双手不知何时搭上她的胸前,抚摸心跳。
    “姐姐……”
    那双湿润的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那么?漂亮,光是看着就令人心颤不已。
    眼?睛眨了几下,羞怯地闭上。她看到睫毛在很轻的振翅,知道那双眼?睛睁开时会蓄满光。
    她将?猫一样脆弱的呼吸挤压回去。
    灯光从头顶浇下,人钉在原地。身后车流、人声?、归去的脚步,但她听不到。她低下头——吻下去的瞬间,世界退成潮汐,远远地拍在别处。
    她们在灯下旁若无人的接吻,成为这?个匆忙夜晚里,唯一慢下来的标点。
    小斐。
    遇到你之前。
    除了昨天,我不知道我拥有什么?。
    除了明天,我不知该该去向什么?地方。
    我想我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你来了,给我一万朵玫瑰盛开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