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寒没明白她的意思,她记不起任何:“为什么要买这些?集体装修?”“不太清楚,”女人摇了摇头,“他们都在买,应该是有用的吧。”
    可追随大众这事可和林暮寒一贯作风相反的程度碰巧得像是故意来找茬。
    她噢了一声,又道:“这些花,全卖我吧。收款码还是现金?”后者演技不输戏剧演员,故作惊讶道,“啊?全部吗?”
    “嗯,缘分天定。”林暮寒一边静静的看着那些花奇形怪状,一边拥护着那短暂的雨水休息期。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可以不被掩饰的声音,在后来某一个深夜才记起它是那样熟悉,仿佛儿时摇篮曲便是那股声音所致。
    “现金吧,一共是六百零九,六百就好了。”女人淡淡笑道。
    “行。”林暮寒的从兜里摸出几张红色人民币,坦然自若地在中间又多加了张青色人民币。
    眼前的女人底子倒不错,八旬高龄计算速度只晚了她半秒,兴许也学过理科。
    林暮寒没看见,拿着钱站起身,接过花,没亮屏的手机里系统实时播报着即将雨过天晴。
    果真,雨后天晴这词不是虚有图表,电闪雷鸣如同天公迫不得已下产生的应激反应,随后天气晴朗如同暖春。
    就像上午气温六摄氏度,下午气温二十摄氏度一样,弄不清到底是在逼生物灭绝还是在逼生物进化。
    林暮寒熟练地将书包吊在桌边挂钩上,精神状态和大清早时判若两人。
    “下午好啊。”她手臂又搭上南榆雪的肩,对方桌上又摆着几张拥挤的无名试卷。
    南榆雪写着班级姓名“2l(1)-南榆雪”,分不清眼前环境是明是暗,只淡淡答道:“有你在就挺好。另外,下节化学。”
    林暮寒算是个直脑筋,没太懂她的意思,只当是反话。她眉梢微扬,潇洒的甩了甩手:“小事小事,区区实验那还有我做不了的。”
    约莫十五分钟后,黎淞敲了敲讲台:“手上没带笔和本的回去拿,今天下午四节课都是我的,不用急。”是的,这个女人占了整个下午的课,专门为了高二下学期的化学实验会考做准备。
    连湾一中最往后,c区教学楼右手边第三棵树旁的那件实验室里,门窗紧闭。黎淞看着满地狼藉,一边骂着“人类进化忘捎你们了?”一边撸起袖子,赤手捡起玻璃片、刚打碎的几个烧杯打包丢到桶里:“都先把实验基本操作给我过完了,从林暮寒开始。”
    话音刚落,林暮寒拿着集气瓶的手一顿,木讷地扭过头。毫不夸张的讲,她对初三那年学了所有化学知识没有任何一丝印象。包括高一时那几次化学实验也只是在脑里过了一遍后就迷迷糊糊地做完了。
    这话要是直说,怕是会被直接暴打成筛子。高中生的怨气累积为力气,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好在过程顺利,从林暮寒到最后一人,上上下下也只用了将近半节课的时间。
    “ok,接下来六人一组自由实验,只要是教过的实验都可以弄,有事来找我。”欢呼声不大不小地度过了半分钟,黎淞笑着在吵杂声中说:“还有啊,周五模考,接下来这几天都有卷子,注意整理好心态。别耍阴招,中等生也需要走路。”
    欢乐戛然而止,沧桑的面庞取而代之,以及面前克莱因蓝色的桌面和杂七杂八的器材。最后那句话不知是在对谁说。
    一班进度快,这时候选修一差不多整本学完。林暮寒双手戴上橡胶手套,随意瞥了眼书,冷不丁提议道:“先搞那个制氯/气吧,基础点。”回应她的是几声ok。
    秦帆看着向江折那拽得跟人欠了他八千万似的,将手中的铁架台递给林暮寒,探头小声问:“你咋了?”“那几个老东西争往脸上抹点劣质油还真想贴金了。”后者将手机递去,“喏,要找人来搞我呗。神经病。”
    “男频年轻霸总剧啊?”夏旻从身后搭上两人的肩,头探向手机屏幕,说给她瞧瞧。向江折表示拒绝后,她又说:“聊天记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看,她傻了眼。
    “让你看呗。”秦帆将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晃了晃,“小屁孩子少管那么多。”
    夏旻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听到下半句后便白了他一眼:“天天说我小,我小小小小我小你大爷!您老人家贵庚啊?妈的。”情到浓处,她一脚踹向秦帆的后小腿,使其脚下一个踉跄绊倒了恰好经过的顾憬夷。后者一声“我靠”响彻实验室。
    假设记忆未出错,这两个字怕不是她顾憬夷头一回儿在她们面前开口说平常话。“看来曾经都是误会。”林暮寒这样想着,心底那股对她天生缺陷的理解与可怜是烟消云也散。
    秦帆满脸歉意地朝单膝跪地的女生伸手,但顾憬夷只是独自起身,默默的揉了两下发疼的左膝盖,朝秦帆摆手,又一言不发朝别处走去。男生哦了一声,二者非情非故本就陌生,本就毫无立场去对她说些什么。他一边在道过不好意思后又瞪了夏旻一眼,骂她没大没小。
    年龄,一张易破金箔纸。肉眼难辨真假,有心便漏洞繁多。
    接连触及年龄问题,若是手边有根烟,怕是这会儿指节早已直接掐灭烟蒂。不论是在场的他们六人或是另外不在场的几人,包括秦帆这思绪总慢半拍的青壮少年。
    她放下洗气瓶,玻璃制品与铁相互碰撞发出叮的一声清响,使得整间实验室又陷入诡异寂静,只剩空调运作的声音,可放眼望去却人人面不改色。就好像只有他们生活在静音状态的透明球体。
    林暮寒或若未闻地喊了一声夏旻的名字,在对方诧异且木讷的目光下,云淡风轻地道:“拿下酒精灯和石棉网,谢谢。”
    “好。”夏旻微微颔首,转身把手伸向铁柜门。
    彼时,叶倾刚推开实验室的门,满脸抱歉地同黎淞叙述着他天马行空的迟到缘由,说得绘声绘色,东拼西凑又将是一本《一千零一夜》。
    于是他自诩是“大故事家”。
    灰蓝色的天在欲哭无泪,暗绿色的嫩叶出生即成年。在思索过后,六人还是决定分散开来各做各的。
    “我靠!谁在让酒精灯互帮!有没有点常识?!!!”
    下午三点五十六分左右,明亮灯光下,某个男生满脸痛心疾首。他连忙一边往后连蹦好几下一边抬手捂住口鼻,试管也随之碎裂在地,不过好在里面空着。这个人想来是鼻子灵如犬科动物。
    还没等其余人反应,林暮寒似是嗅到了些什么,面无表情地放下未点燃的酒精灯,扭头去拿灭火器。南榆雪一边心不在焉地安着装置,一边想着自己为什么不请假。静静地站在一旁,她没有任何立场去插手。
    二十一世纪,高中生普遍都对同频共振对话毫无忌讳。
    一阵刺鼻烟味传来,黎淞平静地抬眸瞥了一眼,随即又低头摆弄着那几个集气瓶,慢悠悠地道:“灭火器没用,物理反应。”
    “我趴你耳边说我要用灭火器弄那玩意了?”林暮寒满脸怪异地扭头看了她一眼,没等她问出那句“那你想干嘛”,林暮寒这人边举起灭火器朝自己面前的那堆“事迹”全盘托出,长篇大论汇做一句:“刚被烫着腿了,驱驱邪。”
    “哦。”
    小插曲就此落幕,可烟味仍未散尽。
    “拿来。”林暮寒放下灭火器,手掌摊开伸向夏旻,朝她示意着。后者哦了一声,随手从一旁拿了根玻璃棒丢去,使其笔挺地躺在她手心。
    林暮寒刚将其放入装了些许水的烧杯中,夏旻面前的发生装置在“嘭”地一声爆炸的那一瞬间,一声又一声的“我去”此起彼伏。
    玻璃柜、玻璃器材、玻璃实验品、备用玻璃片等身上布满白血丝,无一例外地从最上方蔓延全身。玻璃碎屑夹杂着化学实验产生的半成品四溅纷飞,有大有小。
    某股力又或是墙体格挡着滚烫烈火,九人中竞无一人伤亡。而那三十余人,再次奇迹般地不知所踪,下线时间比古装偶像电视剧npc还快得多了多。
    黎淞几乎是一眼锁定了始作俑者——大故事家·自赏兄·叶倾。后者在半秒内便接收到了信号,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老师,又不敢抬头去看她。
    “六万八。”黎淞单手敲击着键盘,轻描淡写地。
    叶倾干巴巴地笑了两三声,背景是叮铃哐啷的收拾声,仿佛除他们外没有任何人发现这场闹剧。
    :“哈哈……那个啥,月底了黎姐……”
    “要不我把自己赔你?”他语气虽写试探但着实嚣张得像挑衅,加上脸上那每位服务行业从事者必备的假笑。
    黎淞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知道了”后便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淡淡道:“月底不收废品。”
    “?”
    看他满脸写满了“你再说一遍”,秦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说:“你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林姐给你掏钱?她都快赶上你爹妈了。”话里话外都是在问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正反都有人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