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被门夹了?”
    周末放假前一天的最后一节课却被化学老师为了考试拖了堂。夏旻皱着眉头,满面鄙夷嫌弃地上下打量着身旁嬉皮笑脸的向江折,本就因困乏又不能睡而烦躁,他那句“我们明儿去游乐园玩不?”更是火上浇油。她接着又问:“还是说没开智?”
    后者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毫不在意地絮叨:“你这是什么话?那家游乐园我从小就老乐意去了,听说最近那儿翻了新或许会比从前好玩儿。哎我还记得那个双层旋转木马和海盗船,好像还有间侏罗纪博物馆来着……”
    林暮寒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盖上圆珠笔笔帽后扫了一眼桌上添得满当的化学卷子,笑盈盈地自然而然接过话茬:“快高二的人了还过六一,用不用我去给你买个奶嘴和平安锁啊?”
    向江折平淡笑笑:“打钱就行。”说罢,他又恬不知耻地扭头看着她桌上的化学卷,推了推眼镜。故作可爱软萌的模样着实诡异。
    林暮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虎躯一震,想也没想地将“自己写”脱口而出,随后满脸嫌弃地单手将他的头扭回正位,“抄我的还不如不写。”
    向江折也不太好意思再扭头,将自己幻想的游乐园之旅抛到脑后,在心底反复斟琢了几下林暮寒那句用于拒绝的台词,最终赞成地点头。
    这两天的天气到是一直对那群高中生秉着桀骜不驯地挑衅形态:连续下了一整个星期的大暴雨,像是上班打卡一般的,那雨每天只停一两个小时,无一例外。
    窗外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每一块淡青色的窗玻璃,杂乱无章的节奏,噼里啪啦地在下午六点扰民。
    下午六点,窗外阴雨天,教室内空调前后二十一度,安静得教室里躺了只木乃伊都没人能发现;灯只开了中间一列,门窗通通紧闭,桌上摆着题型花里胡哨的化学卷儿……
    这氛围无疑是对长期失眠或是无聊透顶又或是身心俱疲的人很友好。
    林暮寒随手将卷子塞进抽屉,探头看向正犯困的叶倾。他单手托腮,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往桌子掉,时不时还不停抖抖腿。
    嗯,这是碍于台上站着的化学老师才不敢直接睡。
    叶倾看着倒也不像还有什么大事,林暮寒想了想,最终确定:把他药停了吧,让他最近别上班就好了。
    再者,那“连湾式冰美式”的味道也没好到哪去。一天一帖连着灌了一个多月除了这死小子天天喊苦要吃糖外也没瞧得哪些好事。听着死烦,弄得像她林暮寒是幼师似的。
    “林姐。”
    夏旻忽然往后轻轻一靠,回头确认自己没打扰到南榆雪后才抬眸看向林暮寒。
    她看了眼台上站着的化学老师,确认他的眼睛没有往这边瞟后将手上的卷子举起,指向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空,像是偷鸡摸狗般地轻声道:“这题咋写啊?我不会。”
    “你傻。”林暮寒回过神,挑眉看去,伸手拿起桌上的笔轻轻往答案那捅了捅,答道:“选a。”后又无语地嫌弃道:“这不初三的知识点吗?稀有物体就那几样。”
    夏旻哦了一声,右手食指刮了刮鼻子,哦了一声,潇洒地在卷子上画下个a,委屈着:“我就一个脑子,装不下九科的全部txt。”
    林暮寒理了理领子,笑道:“连一从祖上起就没有六边形。”
    话落,下午第三个放学铃响起。
    六点四十五分,这是高二的放学铃。
    伴着充斥整个校园的闹铃,窗外已然暮日半挂,大树背着光目光瞧着它成黑色。
    “睡着的都醒醒。”台上的男人推了推无框眼镜,平静地吩咐道:“组长收完卷子拿给课代表,其余人交齐后再放学。”
    台下无人应答,只得听闻几位班干部起身时铁质的椅脚在地上快速平行摩擦而过,陆陆续续传出的阵阵刮耳声。
    向江折这小子时间紧任务重,总和班干部的某些职位有着描述不出的巧妙关系。准确来说,自打他脑中记忆开幕的那刻起便同时兼顾着一班班长、数学课代表、小组组长、生活委员以及开关空调等大大小小的杂活。
    他站起身,无意识瞥了一眼秦帆桌子上被物理和历史书压着的空白化学卷,从林暮寒到叶倾中途绕开依旧熟睡的南榆雪顺时针逐步接收他们的试卷。打算离位去收前排的卷子时却又突然被林暮寒叫住。
    后者单手托腮,校服穿着规矩但整个人却吊儿郎当,连带着漫不经心的语调,扬眉看着向江折:“喂,不收我同桌的啊?”
    向江折脚步一顿,茫然回首解释道:“等会儿她醒了我再收。”
    林暮寒冷呵一声,熟练地将手探入南榆雪的抽屉摸出那张无署名的化学卷,右手大拇指按下按动笔,签上南榆雪这小孩的名字和座号后便丢给向江折,“你是不知道她一睡睡多久是不?”
    后者接过卷子,礼貌性地笑了笑,回了句“下次一定”后便扭头走向前排的同学。林暮寒没作回应,又莫名其妙地扭头看着南榆雪。
    要不是认识了她,恐怕他们也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嗜睡这种事。起初都是共同认为她只不过是晚睡而犯困,渐渐的才开始发现这姑娘是不管何时何地都睡得着,每天醒着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二小时。
    总而言之,她就纯困。
    林暮寒则与之相反,这姐们儿除了自个家上哪都睡不着,平时也不过多半是在装睡,只是为了缓解头痛而休息会儿而已,其实完全没睡着,并且这番操作还对她的颈椎很是不友好。以至于她每天真真正正睡着的时间不会超过六小时。
    她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她天天喝拿铁这一类带含咖啡因的液体,但戒了之后又发现喝不喝好像都一个样,这破作息早已定型。
    于是林暮寒便实在没了招法,只得日日用遮瑕挡住眼下浓重的乌青。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自己而踏足医院。
    夏旻他们几人再怎样也只会去找方厌,但林暮寒和方厌几乎没有“医生和病人”这一身份在身上。
    理由很简单。
    方厌不会去看,林暮寒不会去治,除了特殊情况。
    因为班里人少的缘故,收卷子只用了几分钟。
    七点多,林暮寒他们到杨叔那儿吃了晚饭。敲响房门时早已天色见晚,路灯使得城市灯火通明、人烟味十足。
    可她们面对着的那扇木门却因年岁缘故而有些破旧,楼道内也仅有一颗昏暗的吊灯,且看着摇摇欲坠每一秒都有可能掉下。
    林暮寒又敲了两下门,朝屋里喊了声秦帆的名字。
    空气静默,他们想着放弃。
    半晌,好似不远处有一个正在缓慢摆动的钟时、分、秒三根针指向同一个数字而发出“咚”的一声脆响。那会儿的同时,破旧的木门被一只手从屋里推出,秦帆睡眼惺忪地脸庞和他背后灯火通明的部分客厅映入几人眼帘。
    他穿着一身黑色简约睡衣短裤短袖,头发刚睡醒时的头发还有些炸。秦帆疑惑地看着那几位身着连一校服、统一单肩背书包的高中生,喉咙中传出的声音因疲惫而有些低沉,倒是显成熟:“……放学了?”
    “嗯,连一炸了。”林暮寒上下扫了他一眼,发现好像一点屁事儿都没有后虽然是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夹杂着火药:“你家也差不多。”
    说罢,她伸手将门拉开,径直走进屋里,一边换鞋一边语气不善地道:“你小子要上天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秦帆被大骂一句后清醒了不少,侧过身给门外四人让路的同时顺便伸手从鞋柜里拿拖鞋,又一边讪笑着点头认错:“今天睡了一天,没去看。”
    鬼话鬼才信。
    林暮寒白了他一眼,拉着站在她身后刚换好鞋的南榆雪的手腕便径直走向客厅沙发,心里那股无名火儿说灭就灭,但语气仍然阴阳怪气地:“我耳朵长来听你放屁的呐。”
    南榆雪看着手中陡然被牵住的手正愣半秒便会过神,闭口无言,另一只手捏紧了书包带,任由她牵着。
    “你那头发啥时候剪的?”向江折和秦帆的身高都在一米八几左右,两人的关系也好些。
    后者随口说是下午。
    他的头发其实也没修多少,只是从快到腰的地方剪到了肩胛骨下角的那块地。
    向江折哦了一声,晃了晃手里被熟料盒和袋子装着的酱油白粥和番薯叶,“病人快餐吃吗?”
    “能吃就行。”秦帆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他也一整天没吃没喝,像是被南榆雪传了染似的和那张床纠缠了半夜一天。
    叶倾闻言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放桌上放话说“那哥们啥都吃”,他也算是顺势充当了预言家,但又疑惑道:“你还真不挑啊。”
    秦帆眉梢微扬,点头嗯了一声,一眼便看穿他正想什么,道:“我也挑食的,比如我不爱吃兔子。”
    “嗯,挑食不是好习惯。”向江折将“病人快餐”递给秦帆,随口道:“明天吃烤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