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沈时厌第二次叫他名字,语气还是很淡,“我没教过你撒谎。”
    沈瓷就沉默了,眼泪掉了一滴下来。
    我怎么这么爱哭。
    沈瓷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他看着沈时厌的脚尖,用胳膊把眼泪抹干。
    “你怎么发现的?”他说出口的话还带着一点哭腔,沈时厌就从那一点哭音里听出了很大的委屈。
    沈时厌低头看着他的膝盖,说:“天热的时候你从来不穿长睡裤。”
    他停顿了一下,又轻声问:“腿上是不是有新伤了。”
    是问句,可沈时厌是陈述出来的。
    沈瓷彻底呆住,但很快感受到很小很小很小的一点雀跃。
    第67章 沈瓷赢了
    在苍海城的时候,沈瓷因为还有些发低烧,在房间里都穿着长裤,沈时厌是回云城那天晚上才看见沈瓷的两个膝盖,比他学滑板的时候摔的还惨,团团块块的青紫,都是沈时厌失踪那两天撑不住跪下去磕到的。
    现在沈瓷趴在床边,小腿悬空出来,沈时厌站在他腿侧,长睡裤下的腿弯处多了一片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紫红,靠近左边的那一块已经有点发黑。
    “他一个人打的?”沈时厌在床边坐下来,忍住了想用手上去轻轻按一下的冲动。
    “不是。”沈瓷翻了个身,他也是回来换校服的时候他才看见腿上的伤,其余的地方基本没留下什么痕迹。
    沈时厌嗯了一声,又问:“还记得都是谁吗?”
    沈瓷摇摇头,坐起来一脸无所谓的把裤腿放下,认真的说:“不重要,反正也不怎么疼了。”
    沈时厌往后挪了挪,靠在软包床头,看着沈瓷的眼睛,想起自己第一次怀疑沈瓷是不是在演戏的那天,也是打架,也是这双桃花眼,不像现在这么平静,相反里面全是戾气,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沈荣,而那次,是因为自己送他的团子。
    他最记仇了,现在反而变得大方,说出一句不重要来。
    “回去睡觉吧。”沈时厌垂下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比沈时厌自己意识到的时间更早,他完整的心脏被沈瓷剖开一个小口,种下粒种子,随着时间生根发芽,枝叶撑破血肉,和血管连理着,好像沈瓷一不开心,一受委屈,就会枯萎一些,连着他整个人都痛起来。
    “我也没教你要委曲求全。”沈时厌把床头灯熄灭,“药箱里有活血化瘀的药膏,自己上一下。”
    沈瓷还是坐着,视线停留在已经不发光了的床头灯上,他想灯罩现在应该还是暖的,像沈时厌一样。
    “我也不想委曲求全。”沈瓷开口,带着些少年的倔强提高了声音,“那你呢!?我看着风风光光,但哪次我逞能你没有替我受罚?”
    “最多跪一跪祠堂。”沈时厌没想到沈瓷反应会这么激烈。
    “那这次呢!?”沈瓷目光从灯罩移到沈时厌的脸上,像是宣泄又像是质问,“而且什么叫最多跪一跪祠堂?我就是不愿意让你跪!我就是不愿意你替我受委屈!”
    “我不委屈。”沈时厌被月光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跪就跪了。”
    我更怕你委屈。
    “跪就跪了...”沈瓷重复了一遍,直接站起来,低着头看沈时厌,声音更大了一些,“那你再被他们害了怎么办!?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沈时厌抬头看他,这个视角并不常见,大部分时候都是沈时厌居高临下的看他。
    咔哒一声,床头灯又亮起来,沈时厌眼神里带了些无奈,叹了口气:“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我挺没用的。”
    沈瓷怔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的问:“为什么?”
    “怕护不住你。”沈时厌还是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沈家我做不了主。”
    沈文州在一天,他就要带着沈瓷寄人篱下一天,但他还是尽自己所能给沈瓷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直到整个沈家为他所用。
    他不是没有想过以后都不再参与沈家的争斗,但已经趟了这滩浑水,就没有干干净净全身而退的道理,沈文州和沈思宇,哪个会放过他,何况他出去怎么活都行,那沈瓷呢?最好的年纪要跟着他再从头来过去吃苦吗?
    沈时厌不想跟沈瓷解释这些,有些压力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上次只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沈时厌又补充了一句。
    沈瓷被沈时厌过于平淡的态度震惊到,他有点生气的道:“那上次为什么要疏忽?”
    “......”
    沈时厌一时哑然。
    总不能说自己被他无意识被撩拨到心烦意乱,为了冷静下来才选择出去跟沈思宇谈生意。
    “我可以跟你保证。”沈时厌转移着话题,“我不会出事,也不会让你见不到。”
    沈瓷觉得安心了一些。
    “你也要保证。”他像哄小孩一样引导着沈瓷,“受了委屈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也不要因为怕添麻烦就放任别人欺负自己。”
    沈时厌鲜少跟他说这样的话。
    “哪怕我也不行。”沈时厌又说。
    沈瓷气消的差不多了,听见他这么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眨了下眼睛,“你才不会欺负我。”
    沈时厌闻言笑了一声,里面有点难以察觉的苦涩和克制。
    “嗯。”沈时厌左手捏了下被子,“也说不定。”
    他声音太轻了,沈瓷都没有听清,还没有来得及再问一遍,沈时厌就催他回去睡觉了。
    “我不想回去。”沈瓷放弃了想明白沈时厌那句话到底说的什么,又开始了前几天的晚间必备项目。
    沈时厌又一次把灯灭了,打算就这个问题一次性跟沈瓷说清楚。
    “你十五岁了沈瓷,我是一个成年男性,睡在一起不合适,知道吗?”
    “哦...”沈瓷点了点头,凑到他身边,“但我觉得挺合适的。”
    完全没有听进去一点,沈时厌不知道他到底在哦什么,每次这种时候,沈瓷无辜的眼神总是能让他心软,但这对他和沈瓷来说,都不算是特别好的事情。
    他的眼睛向下偏了一点,不去看沈瓷的表情,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残忍一点,就不会被困在这个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和未来的感情旋涡里,越陷越深。
    “在苍海城睡袋已经定好了,我没有办法。”沈时厌低声道,“现在房间很多,不用再做选择了。”
    他用他自认为比较温和的狠话来回绝,但落在沈瓷耳朵里,这句话实在让他有些难过和伤心。
    “我也不想缠着你。”沈瓷瘪了下嘴,“但是我最近很...”
    他想了一下,觉得很矫情,但还是继续说:“...很焦虑,见不到你就会焦虑,会害怕,晚上我一个人睡不着觉,从苍海城回来到现在,我每天都睡的不好。”
    他在床边坐着,一伸手就能碰到沈时厌的膝盖。
    沈瓷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动作感到不自然,他直接伏在沈时厌的腿上,很软的喊了一声d-ddy。
    今天回来他还没有喊过,这是第一声。
    沈时厌深呼吸了一下,眉宇间略显烦躁。
    沈瓷赢了。
    “你睡觉不老实,先回去睡。”沈时厌轻轻拍了一下沈瓷的头顶,“明天我会买张新床放在那边。”
    沈瓷抬起头,看向沈时厌手指过去的方向。
    他房间东西少,显得空旷冷清,阳台那有很大的空间,放一张床绰绰有余。
    “真的?”
    沈时厌点头。
    “d-ddy晚安!”沈瓷生怕他反悔,飞快的从床上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腿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沈时厌摇了下头。
    第68章 你发育的挺好
    沈时厌十分言而有信,房间果然多了一张床,离沈时厌的床就隔着半臂宽,这让沈瓷真正安下心来。
    在沈时厌的房间睡了第三个无梦的好觉,再加上昨天晚上自己独立解出了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的所有小问,沈瓷去上学的步伐都轻盈了很多。
    “听说了吗?”他正整理历史课的笔记,宋秋池的声音压低了传过来,沈瓷八卦之心燃起来,支起了耳朵。
    宋秋池继续说:“你那倒霉表哥在台球厅,被几个喝醉的外国旅客打了,台球杆差点断了一根。”
    沈瓷愣住,往沈荣座位那边看了一眼,半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他挑了下眉问:“打成什么样了?”
    宋秋池想了一下宋湘寒跟自己说的情景,跟沈瓷描述:“腿都快打断了,而且那个台球厅当天监控检修,一点证据都没留下,国外友人现在好像都已经回国了。”
    “这么惨?”沈瓷本来还打算找个机会报下仇,现下想来已经有人替他报了。
    历史排在第一节课往往都让人昏昏欲睡,台上历史老师进班就先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宋秋池在台下忍着笑跟沈瓷传纸条。
    【宋秋池:外国友人跟我们很不一样,听说打他的时候还脱了他衣服,台球杆在屁股上留了好几个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