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宋湘寒上前一步,才发现沈瓷的脸上早已经遍布泪水,他上下打量着人,连眼睛都不敢眨 ,虚弱的鼻息和跳动的胸腔他都恨不得自己亲自检查一遍。
    “嗯...嗯...”沈瓷呜咽着,喉咙里干涩的发出几个音节,出病房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在病房外等着的时候,沈瓷身上一暖,缓慢的抬头,沈思成正带着笑意看他。
    “思成哥...”沈瓷声音不大,嗓子哑的快要听不清他叫的是什么名字。
    “听说你绝食啊,小瓷宝贝?”沈思成还是以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手上拿着医院开的单子,脸上却疲态明显。
    接到电话他就从国外飞回来了,到雨林的时候沈瓷已经被宋湘寒转移到苍海城的病房,他顾不上回来,隔几个小时就给齐梓竹打个电话问问沈瓷的状态。
    “没...”这次直接发不出声音,沈瓷咬着下唇摇头,只想说谢谢和对不起。
    沈思成搂着沈瓷的肩膀,“放心,他命大,死不了。”
    沈瓷又拼命点头。
    “找到他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出幻觉了,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站着。”沈思成逗沈瓷,“让我们小瓷宝贝这么担心,等他醒来我打他一顿。”
    说是这么说,沈思成跟着找了两天,雨天信号受干扰,再加上一路危险艰难,他几次都以为沈时厌找不回来了,但运气到底还是垂怜他,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只是断了右臂,脚腕扭伤,没有一点致命伤。
    靠着手机里的指南针,自己一瘸一拐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搜救队找到他的时候才晕过去。
    沈时厌没事,几个人都放下心被沈思成的话逗笑了,可很快又都眼角湿润。
    沈瓷终于正常吃东西,喝了些温粥,但当天晚上就发起来高烧。
    他头上粘着条退热贴,坚持守在沈时厌床前,谁也劝不动,沈思成干脆买了个床直接并在沈时厌床左侧,另一侧空着方便护士换药。
    迷迷糊糊间,有只手扯去头上已经变热的物理降温贴,随后微凉的掌心覆盖上来。
    沈瓷伸手抓住那只手腕,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泪已经流下来。
    这几天噩梦不断,每次他都抓不住沈时厌,眼睁睁看着人坠入深渊,现在有温度的实物被握在自己掌心,沈瓷终于确定,沈时厌回来了,没死,完完全全的回来了。
    “别哭。”沈时厌声音跟沈瓷的一样嘶哑。
    沈瓷后知后觉要去按护士铃,被沈时厌拦下来。
    他无措的在床上坐了一会,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半晌才手忙脚乱的去拿床头柜上的温水,将吸管喂到沈时厌嘴边。
    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沈时厌喉咙舒服不少,他盯着沈瓷看,目不转睛,黑色的眸子像是要将人灵魂都看穿。
    “瘦了。”沈时厌冲他勾了下手。
    沈瓷往他那边挪了挪,微微垂着头,沈时厌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声音温柔里带着一点责备,“没好好吃饭。”
    沈瓷现在胃病犯的很少是沈时厌一顿顿饭亲自盯出来的,吃外卖的时候极少,最重要的早饭一次也没有缺席,平常吃多吃少了都不行,太辣了油腻了不行,冷的凉的定着量的给他解解馋,才把人养的气色越来越好,身上也多长了些肉。
    沈瓷握着沈时厌的手紧贴在自己滚烫的面颊,摇头又点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以为....我以为你...”
    沈时厌右手打了石膏,却好像整个人都被固定在床上,想动一下都十分艰难。
    他手背上满是沈瓷咸湿的眼泪,身上不怎么疼,也不怎么难受,就是心疼的厉害。
    “还发着烧。”沈时厌想再摸摸他额头,却被沈瓷紧紧抓着,动不了。
    想跟他再单独待一会儿,又实在担心他烧的严重,沈时厌有些无奈的让沈瓷按了护士铃。
    很快病房里站满人,好友全都站在床前,一边看沈瓷烧到多少度,一边听沈时厌回答医生的问题。
    总之没一个是省心的。
    第65章 成败在雨
    天放晴了。
    夏令营被迫提前结束,不是因为前几天连绵不绝的雨,而是因为一场沈时厌心知肚明的谋杀。
    当事人现在正在病房里,一个脸上挂着从容的笑,一个脸上写满心虚。
    “爸很担心你呢。”沈思宇站着,从外套里掏出一盒烟来,想起来是在病房就又放回去,“这几天我们都急坏了。”
    “啊....是啊,我自责了好久”林源接过话,说出来的话轻飘,没有一点底气。
    沈时厌看破不说破,在场的就他们三个,另两个人私下通气,又没有实证,闹起来对自己也是无益。
    沈时厌靠着床,没什么表情的说:“多谢林老师。”
    “沈大善人,你脾气真好。”沈思成在床边坐着,把削好的苹果强硬的塞到沈时厌手里,漫不经心的看向对面的人,“沈思宇,空着手来的啊?”
    沈时厌咬了口苹果。
    “着急过来,下次补上。”沈思宇面不改色,依旧笑着。
    沈思成双手环着胸,下巴冲着门那边的方向扬了扬,“很用不着下次。”
    “沈思成!”沈思宇神情一瞬间的尴尬,声音拔高了几分。
    “沈思宇。”沈思成冷声回应,“听说你承包了这个雨林的开发工程啊。”
    沈思宇没说话,林源眼睛盯在沈时厌的右臂,身侧的手也不受控制的颤抖,外面护士推车而过,轱辘蹭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思成看着他这个好二哥显出一点阴沉的眼神,笑了一下,“工程考察的时候,沈总可要小心。”
    沈思宇神情又冷几分,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沈思成起身,拿了柜上的桌面垃圾桶支到沈时厌手边,苹果核被丢进来。
    他放下,缓慢的走近沈思宇,手按在林源的肩膀,话却是对沈思宇说的:“只是提醒提醒二哥,保不准什么时候,身边会有双手推你一把。”
    林源脸色惨白,额头也冒出汗珠,被空调冷风一吹,身上忍不住哆嗦两下。
    “哟,林老师怎么了?”沈思成余光看一眼林源,语气夸张。
    “没...没什么。”林源磕巴着。
    沈思成不再说话,沈时厌也只是静静看向窗外,拿过苹果的左手碾着一张湿巾,病房里一片安静。
    门倏地被推开,沈瓷手里拿着去医院斜对面买的一杯凤梨冰沙。
    “d-ddy!...”
    话未完,沈瓷脸上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们为什么在这。”
    他语气里满是不欢迎的意思,眼神带着很浓的戒备,沈时厌住院这几天,沈瓷都跟他在一个病房,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沈时厌身边,难得今天天气热,沈时厌有点想吃凉的,沈瓷开心的下楼去买,回来见到这两个人好心情直接没了。
    沈思宇想起雨天里那只面露凶狠的狼崽子,看向病床上的沈时厌。
    “时厌,孩子青春期叛逆,该教育也得教育。”
    听到这句话,沈时厌表情不再平静,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和沈思宇的撞在一起,冷意迸发。
    在沈家呆久了,沈时厌已经分辨不清是身处豪门和当个普通人相比到底哪一种人生更好,但无论是哪一种,沈时厌都对这种始作俑者站在制高点上评判的行为感到无比的恶心和厌恶,尤其,这份批判直指沈瓷。
    “成也在雨,败也在雨。”沈时厌忽然很有深意的开口,左手冲着门口的沈瓷招了一下,视线没有偏移,“沈瓷不牢二哥费心,他很好,不需要教育。”
    沈时厌抿了一点沈瓷用勺子挖出来递到他嘴边的冰沙,清甜的凤梨香味在嘴里蔓延开,化成水洇进喉咙。
    他们毕竟不是亲父子,年龄差的也不算太多,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多少起有些别扭,甚至称得上有些暧昧,但沈时厌没在意,既然选择给沈瓷底气,就不会在这个时候不接沈瓷递过来的东西。
    没人比沈时厌了解沈瓷,也没人有资格说沈瓷缺教养。
    沈思成已经拿了另一份凤梨冰沙吃起来,直白的指了指门口,戏谑道:“慢走,不送。”
    病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沈思成心情很好的站在沈时厌右边,戳着他打了石膏的右胳膊,“你拽什么文忽然。”
    沈时厌说:“他自己心里清楚。”
    因为下雨,沈思宇才有机会把沈时厌推下去。
    也是因为雨,沈时厌没有直接砸在地上,他被推下来的时候被两棵峭壁上长出的歪脖子树接住做了缓冲,瀑布下方河流水涨,他掉进靠近岸边的水里,要不是因为附近有几块凸起来的尖石,他可能就受点皮外伤。
    沈思成也懒得思考,看见沈瓷又喂沈时厌吃了一口冰沙,一掌拍他腿上,愤愤道:“沈时厌你手断了啊?还要小瓷宝贝喂你。”
    “......”
    沈时厌转过头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