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一次全院行政工作会议,在行政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里召开。
    赵铭作为特聘教授,也接到了与会通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他,神色各异。
    赵铭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神態自若地翻看著会议议程。
    王瑾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著后背,浑身不自在。
    会议由院长主持,按部就班地匯报著上学期的工作总结和新学期的教学计划。一
    终於,在会议议程的最后一项“其他事宜”里,重头戏来了。
    一直坐在院长身边,笑呵呵地听著匯报的周建华副校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同事,新学期开始了,我首先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工作顺利,再创佳绩。”他先是说了一通官方式的开场白,脸上带著他那標誌性的、和蔼可亲的笑容。
    “但是,”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就在我们满怀希望迎接新学期的时候,我们学校,我们院里,却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可能都看到了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赵铭。
    周建华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了赵铭身上,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惋惜”。
    “赵铭教授,”他直接点了名,“你是我们学校花重金引进的优秀人才,你的学术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们都对你寄予了厚望。但是,视频里的事情,对学校的声誉,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作为学校的管理者,也作为你的长辈,我感到非常痛心。”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又给赵铭扣上了一顶“损害学校声誉”的大帽子。
    王瑾在一旁听得差点没把手里的笔给捏断了。这个老狐狸,演得可真像!
    “赵铭教授,”周建华继续施压,“今天这个会议,我们院里大部分的骨干老师都在。我希望,你能当著大家的面,就视频里的事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不仅是给你自己一个澄清的机会,更是对学校、对所有关心你的同事和学生一个交代。”
    他这是要当眾审判赵铭。
    只要赵铭开口解释,无论他说什么,都会陷入被动。他说自己被追杀,別人会觉得是藉口,是天方夜谭;他拿出证据,对方可以说证据是偽造的。在没有绝对权威的公证下,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赵铭,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这个死局。
    王瑾的心都揪成了一团,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看著赵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赵铭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铭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平静地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周建华的脸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辩解,或者反驳。
    然而,赵铭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我同意周副校长的看法。”
    他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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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华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铭会是这个反应。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连环招数,瞬间被打乱了节奏。
    赵铭继续说道:“周副校长说得对,这件事,性质非常严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京城大学的百年声誉,也对我个人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仅仅靠我个人在这里做几句口头解释,是远远不够的,也缺乏公信力,无法平息外界的舆论和师生们的疑虑。”
    他的这番话,说得比周建华还要义正言辞,还要大义凛然。
    周建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感觉事情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赵铭看著他,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所以,为了查明真相,还我个人一个清白,也为了维护学校的声誉。我在此,向学校,向院里,正式提出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请求学校,立即成立一个由校方领导、法律专家、以及师生代表共同组成的官方调查组,对此事进行全面、公正、透明的调查!”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个人不做任何辩解。我將无条件配合调查组的一切工作,提供所有相关证据。我相信,学校一定会给我,给全校师生,给社会一个公正的交代!”
    赵铭说完,对著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坐了下来。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算什么操作?不辩解,不反驳,反而主动要求被调查?这不等於把刀递到別人手里,让人来砍自己吗?
    王瑾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她完全搞不懂赵铭在想什么。这简直是疯了!
    而脸色最难看的,莫过於周建华。
    他本来是想借著这个会议,当眾给赵铭施压,逼他就范,让他百口莫辩,最好能让他自己引咎辞职,或者至少也是停职反省。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铭非但不接招,反而倒打一耙,直接把事情捅到了一个更高、更正式的层面。
    成立官方调查组?
    这听起来是把事情搞大了,但实际上,却把处理这件事的主动权,从他周建华个人手里,转移到了一个更复杂的“组织”手里。调查组的构成人员,他不可能一手遮天。法律专家、师生代表,这些都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
    一旦调查组真的开始“公正、透明”地调查,那被查的,恐怕就不只是赵铭了。那个视频的来源,背后的推手,都有可能被挖出来。
    他本想快刀斩乱麻,把赵铭按死。结果赵铭直接掀了桌子,要求大家摆开车马,在眾目睽睽之下,正大光明地斗一场。
    周建华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他看著赵铭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如果他反对成立调查组,那不就等於告诉所有人,他心里有鬼吗?
    “好……好!”周建华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鼓了鼓掌,“赵铭教授深明大义,有担当!我完全支持你的提议!我马上就向学校匯报,儘快成立调查组!我们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安插自己的人手,掌控这个即將成立的调查组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第一回合,赵铭看似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实则已经悄然布下了反击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