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心头一震,面上却纹丝不动。
    她看著敦厚寡言的徐厨,谁能想到,他竟会在给汤里下毒。
    她还未做出反应,徐厨已一把端起汤盅,侧身挡在她身前,语气急促又强硬。
    “你立刻离开邱府,现在就走,別在这里碍事。”
    顏如玉抬眼,徐厨眼底藏著焦灼与孤注一掷的狠厉,她压下所有惊疑,轻轻点头。
    “好,我这就走。”
    徐厨明显鬆了口气,再不多看她一眼,端著汤盅快步朝前厅走去。
    顏如玉站在原地片刻,转身绕到侧廊,脚步放轻,不远不近跟在徐厨身后。
    行至拐角,霍长鹤身著杂役服饰自廊柱后走出。
    顏如玉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徐厨有问题,他端去前厅的汤里有毒。”
    霍长鹤眉峰微蹙,眼中掠过诧异。
    “汤里有毒?”
    “是,我已確认。”顏如玉目光扫过前方路径,“目標应当是邱运与邱小公子,两人都要喝这碗汤。”
    霍长鹤頷首,视线落向前庭方向:“我暗中盯住,绝不会让小公子出事。
    你小心行事,別伤著自己。”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隱入人群。
    徐厨脚步不停,很快接近前厅。
    今日邱府宾客往来,僕从穿梭,贺喜之声不绝於耳,守卫见是来为小公子做菜的徐厨,均侧身放行,无人盘问,更无人阻拦。
    顏如玉停在廊下,目光锁住徐厨背影,见他踏入前院,距前厅仅数步之遥,心也隨之提起。
    邱运正与宾客说话,转头瞥见徐厨,脸上立刻露出笑意,態度亲和。
    “徐厨,你来得正好,今日宾客都对你的菜讚不绝口,”他目光落在徐厨手中汤盅上,语气带著期待,“你端的是什么?”
    徐厨垂首,脊背微弓,语气恭敬。
    “回大人,是特意为大人与小公子煲的汤,温补养气,最適合小公子饮用。”
    邱运笑意更浓,抬手示意身边人让开道路。
    “那再好不过,快呈上来,我尝尝。”
    徐厨迈步上前,就要將汤盅递到邱运面前。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女声自后方响起。
    “父亲,我来盛吧。”
    徐厨浑身一僵,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顏如玉站在不远处,一身徐晚的厨娘青布衣衫,头髮挽成利落髮髻,眉眼平静地望著他。
    徐厨又惊又怒,脸色瞬间沉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怎么跑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立刻回去!”
    顏如玉看著他,心中骤然明朗。
    她终於明白,徐厨为何爽快答应明昭郡主的邀约,让徐晚去別处做素斋。
    为何在厨房见到她时意外至极,处处阻拦,不肯让她碰任何食材、靠近灶台半步,甚至不惜当眾呵斥,也要把她赶走。
    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今日在邱府下毒,要邱运父子的命。
    他做这一切,只想独自承担,不想牵连女儿徐晚。
    就算没有明昭郡主那一遭,他也会想办法把徐晚支开,绝不让她出现在邱府,更不会让她沾手半分。
    徐厨还在厉声催促,脸色铁青,眼神几乎要將她刺穿。
    顏如玉视而不见,径直上前,伸手就要去接汤盅。
    邱运站在一旁,见父女二人爭执,笑著打圆场。
    “徐厨,你这话言重了。
    今日是小儿生辰,不过家宴小聚,都是亲友与心腹,徐姑娘既是你女儿,来此有何不可?
    稍后我让人多给你两份工钱,算作辛苦费。”
    顏如玉顺势屈膝,对著邱运轻声道谢。
    “多谢大人体恤。”
    她不等徐厨再阻拦,伸手稳稳接过汤盅,走到旁边桌案前,拿起白玉汤勺就要盛汤。
    指尖微偏,手腕轻晃,汤盅骤然倾斜,滚烫汤汁泼洒而出,瓷盅“噹啷”一声磕在案角,剩余汤汁尽数洒尽。
    全场瞬间一静,宾客目光齐齐投来,议论声戛然而止。
    徐厨僵在原地,盯著满地狼藉,双目瞬间泛红,死死盯住顏如玉,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已到暴怒边缘。
    顏如玉立刻转身,对著邱运屈膝致歉。
    “大人恕罪,是我失手,手滑扰了大人兴致,还请大人降罪。”
    邱运愣了一瞬,隨即摆手,神色温和,並未动怒。
    “无妨,不过一盅汤,失手便失手了,不必放在心上。
    重做一份便是。”
    徐厨喉间滚动,左手不自觉往袖中摸去,动作隱蔽,却逃不开顏如玉的眼睛。
    她看得清楚,他左袖內藏有兵器或暗器,此刻计划被破,已然动了杀心,要不顾一切当场发难。
    她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徐厨手腕,指尖稳稳压住他脉门,让他无法发力。
    “父亲,我们回厨房重做一份汤吧,女儿给您打下手,这次一定仔细,不会再出错。”
    徐厨挣了一下,没能挣脱,看著周围宾客与守卫目光,再看邱运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终究不敢当场发作。
    一旦动手,他必死无疑,连靠近邱运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压下怒火,对著邱运勉强拱手,脸色僵硬。
    “惊扰了大人,这就回去重做,保证片刻即好。”
    邱运頷首,目光落在满地汤汁上,微微沉下,似有所思,並未多言。
    顏如玉拉著徐厨,转身穿过人群,快步走过月亮门,远离前厅视线,一路走到后院僻静的花木深处,四周无人,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
    刚到僻静处,徐厨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极大,胸口起伏,压低声音厉声问责,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来添什么乱!好好待在別处不好吗?”
    顏如玉站在他面前,神色镇定,目光直视他,没有半分退缩。
    “如果我不回来,你要干什么?”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直戳核心,“如果刚才我没有拦你,你要干什么?行刺?”
    她顿了顿,语气微冷:“你觉得,你是邱运的对手吗?
    他身为刺史,身边护卫无数,个个身手不凡。
    还是说,你能一人应对前厅里那么多护卫与宾客?
    你一出手,立刻会被拿下,乱刀砍死,连半分活命的机会都没有。”